还好,这里无人会读心术,没有人知道宇文天的阴暗心思。不然,可俐肯定第一个跳出来骂他:
你个小鸡仔子皇子,长得不美,想得可真是美!也不自己撒泡尿照照,就你,也配?!
且说宇文天一看势头不对,原本只是单纯的医术之争,此刻竟然上升到了两国争端,心里立即就慌了神!
他此时来大晟,可是身负不一样的使命,如果没有预想的成果,他的这个嫡皇子要走的前路,恐怕更是举步维艰……
当下宇文天急忙强压羞愤,深呼吸一口稳住心绪,面向华云扬深深一揖,正色道:“小王御下不严,唐突了慧安郡主,是小王有错在先,现下郑重向慧安郡主道歉。郡主大人大量,还请莫跟下人一般计较。伽罗生来爱医成痴,此来单纯只为切磋医术,绝非有意破坏邦交。有言语不妥,冒犯到慧安郡主,还请郡主网开一面,待小王将她带回好好惩戒。来日小王重备厚礼,再次登门致歉。”
“滚吧,带着你的这只野山鸡,滚回你们西越去。咱们才稀罕你的什么狗屁厚礼!”可俐今日反正是豁出去了,抢过宇文天的话头就又是一顿炮轰。
云扬淡淡扫她一眼,她才吐吐舌头,悻悻地退到云扬身后。
比起宇文天主仆,此刻的华云扬更是圣光普照、光华满身!她就那么清冷绝尘地站着,一言不发,就已经从气质上将对方碾压成渣渣!
只见她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同为杏林中人,互辩医理是为寻常。所谓输赢,也不过是一时意气之争。宇文殿下倒是不必介怀。今日之事,不如就到此为止。宇文殿下就此带着自己的属下回驿馆,云扬这里还有病患等着医治,请回,不送。”
宇文天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羞愧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恨恨瞪了伽罗一眼,又向云扬深深一揖,转头就走。
伽罗恨恨地一跺脚,也跟着宇文天狼狈而去。
身后,是一片放肆的哄笑声。
云扬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思顿觉澄明。她缓缓转身,先去看第一个救治的老者。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一矮,扑通跪地的声音吓了云扬一跳。待看清面前跪下的是老者的儿子时,方才想起,师父好像称呼他为尚大人。
当下抬手示意他起来,温声道:“老人家现下如何了?让我过去看看。”
尚大人却不肯起来,哽咽道:“回郡主话,家父已能清晰说话,并进了大半碗蜜水。郡主救父大恩,尚某铭感五内,但有所求,尚某全家无不从命!这是家父的意思,更是尚某的心声!求郡主示下,尚某能为郡主做些什么?”
云扬轻轻叹了口气:“治病救人,原本就是医者本分,尚大人不必如此,你先起来。让我先看看老人家的情况。”
“是,是,感恩郡主。”尚大人急忙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让开。
云扬走近老者,见他浑浊的双目中已经颇有神采,正黑瞳炯炯地望着自己。
遂微笑道:“老人家,感觉如何?”
老者咧嘴一笑,清晰地吐出一个字:“饿。”
逗得身边的人都笑了起来,他的儿子更是笑着直擦眼泪。
云扬也微笑道:“现下可以进食了,不过,老人家肠胃尚弱,需再温养两日。不用担心,老人家的病还需在此留住,以更好配合治疗,会有专门的大夫负责老人家的药食,等下就安排您先进一些流食。”
老者重重地点头,又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云扬见惯了高位者的各种虚伪做作,此刻见老者如此率真,虽一大把年纪,却有着少见的赤诚天真笑容,不由得心中也十分欢喜。对这位曾经叱咤疆场的老英雄,更是多了几分亲近感。
当下细细为他把了脉,重新又补充了一张食疗方子递给念生,吩咐道:“老人家的身子底子寒损得很厉害,除了药食,室内也需要确保温度适宜。”
念生接过方子,激动地保证:“郡主放心,咱们必定将老人家当做老宝贝好好看护着!”说得大家又笑了起来。
云扬这才发现,大家都还围在周边,不禁笑道:“热闹都看完了,还不各自回去做事?怎么,是觉得我华云扬不会扣你们的工钱吗?”
大家哈哈一笑,一哄而散。
章老先生用手指着云扬,摇头笑道:“你呀,也就是长了一张鸭子嘴巴。”
云扬嘻嘻一笑,上前扶了章老先生坐下,娇嗔道:“师父您老人家真是,净拆徒儿的台,不是说看破不说破,关系还好处吗?”说着转身从可俐手上端起一杯茶,亲手捧给章老先生:“师父,站了这半日,您吃口茶歇歇。”
章老先生含笑接过,美美地吃了一口,笑道:“好,你自去忙你的,为师就在此歇一会儿,也好多瞧上你两眼。”
云扬一怔,顿时意识到自己最近忙得早把师父师娘丢在脑后,她已经快俩月没去看望师娘了。不由地心中一愧,想起师父师娘对自己的种种爱护疼惜;想起师父早该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却因自己的一句话,巴巴地守在医学苑里帮她教学员……
蓦地红了眼圈,转头低声吩咐了可俐几句,才又对章老先生笑着说:“好,师父您坐,徒儿去看看那位女患者。”
章老先生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去忙。
云扬转身又向玉儿的阿娘走过来,玉儿牵着弟弟的小手,双双跪伏于云扬面前。稚嫩的童音响起:“玉儿和弟弟谢仙姑郡主救活阿娘,玉儿,玉儿,玉儿愿意给仙姑郡主做牛马……”
云扬弯腰一手拉起一个,望着正在一旁拭泪的郭娘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问:“你教的?”
郭娘子摇着手帕笑道:“郡主可别怪臣妇,是两个孩子太懂事而已。怎的,郡主可是真真切切地救了他们娘亲的命,难道还当不得他们一个谢字?”
云扬瞧着郭娘子泛着慈母光辉的笑容,又瞧了瞧面前这对钟灵毓秀的小姐弟,心头微微一动,笑道:“好,他们姐弟俩的谢意,我收下了。”
说着分别用额头蹭了蹭姐弟俩柔嫩的小脸颊。转而对郭娘子眨眨眼,诡秘一笑:“那么。郭娘子你呢?难道郭娘子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郭娘子脸色一变,急忙对着云扬直打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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