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堡的夜色格外静谧，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晚风带着山间的清凉，吹散了白日的硝烟。林晚坐在临时医疗点的院子里，左腿的绷带还没拆，轻轻搭在矮凳上，手里摩挲着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那是王小二牺牲前送给她的，说能压惊。
脚步声轻缓靠近，林晚抬头，见陈砚提着一盏马灯走来，灯影在他脸上晃动，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还没休息？”他把马灯放在石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小罐药膏，“王锐从百姓那换来的草药膏，说对伤口愈合好，我给你换换。”
林晚没推辞，伸直左腿。陈砚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解开绷带，伤口已经结痂，比之前好了不少。“恢复得不错，再养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他一边涂抹药膏，一边低声说，“以后巡诊，必须带一个排的士兵，不许再独自冒险。”
“知道了，陈师长。”林晚笑着应道，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你也别总冲在最前面，你是全师的主心骨，要是你出事，兄弟们怎么办？”
陈砚手上一顿，抬眼看她，路灯的光晕里，林晚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他笑了笑，重新缠好绷带：“战场上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不冲在前面，兄弟们心里不踏实。”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一时无话，只有远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月光洒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树影婆娑，像极了淞沪战场那年，两人在阵地旁第一次谈心的夜晚。
“抗战胜利后，你想做什么？”林晚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
陈砚望着天边的月亮，沉默片刻：“想回贵州，看看牺牲兄弟的家人，给他们磕个头。张铁柱的母亲，王小二的爹娘，还有李老栓的孩子，我得告诉他们，他们的亲人没给贵州丢脸。”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晚：“还要帮你做一件事。”
林晚挑眉：“帮我？”
“嗯。”陈砚点头，眼神认真，“你之前说，想在贵州建一所医院，专门收治老兵和百姓。抗战胜利了，我陪你建，找最好的地址，聘最好的大夫，让那些受伤的弟兄能有地方治伤，让贵州的百姓不用再因为缺医少药受苦。”
林晚的心猛地一暖，眼眶有些发热。她一直把这个心愿藏在心里，没想到陈砚记在了心上。“你怎么知道我想建医院？”
“你每次看到伤残士兵，眼里都带着心疼。”陈砚轻声说，“在南京安全区，你为了救治伤员，宁愿暂时留下；在合肥，你建医疗站，不光治士兵，还帮百姓看病。我都看在眼里。”
他握住林晚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却很坚定。“牺牲的弟兄太多了，活着的人，得替他们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你的医院，不光是治病的地方，也是给大家一个念想，一个安稳的盼头。”
林晚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那你呢？建完医院，你想做什么？”
“我？”陈砚笑了笑，望向清远堡外的群山，“想解甲归田，守着医院，守着你，守着那些活着的弟兄。要是国家还需要，我还会拿起枪，但只杀侵略者，不打自己人。”
他想起张铁柱牺牲时的场景，想起王小二护着孩子倒下的模样，声音沉了几分：“打了这么多年仗，看透了流离失所，看透了生离死别。我只想让百姓能安稳种地，孩子能安心读书，弟兄们能老有所依。”
林晚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陪你。建医院，守家乡，要是还有仗要打，我还做你的医护兵，跟着你，救伤员，也守着你。”
陈砚侧过头，鼻尖蹭到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月光下，林晚的脸颊泛着柔和的光晕，眼神里满是信任与坚定。他心头一热，轻轻把她揽在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好。”他低声承诺，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抗战胜利，我就娶你。在贵州建最好的医院，办最热闹的婚礼，让所有活着的弟兄都来喝我们的喜酒，让牺牲的弟兄也能看到，我们过上了他们用命换来的安稳日子。”
林晚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军装。这些年，跟着他南征北战，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险，但只要想到能和他一起奔赴未来，所有的苦难都变得值得。
远处，传来士兵们训练的呐喊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却丝毫没破坏此刻的温情。陈砚知道，从化镇的硬仗还在等着他们，未来的路还会有艰险，但只要身边有林晚，有弟兄们，他就无所畏惧。
他轻轻拍着林晚的背，像安抚受伤的士兵，却带着不一样的温柔：“等从化镇打完，我们就向战区申请，把牺牲弟兄的骨灰送回贵州，埋在医院旁边，让他们看着我们建医院，看着我们过日子。”
“嗯。”林晚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却笑着说，“到时候，我要在医院门口种满蒲公英和马齿苋，这些年，多亏了这些草药，救了不少弟兄。我要让它们陪着我们，陪着那些牺牲的弟兄。”
陈砚点头，握紧她的手：“好，都听你的。”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清远堡的每一个角落。远处的练兵声渐渐平息，士兵们都已休息，为明天的训练和未来的战斗养精蓄锐。院子里的马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人相握的手，也映着他们眼中对未来的期许。
林晚靠在陈砚肩头，渐渐睡着了。陈砚没有动，就那样坐着，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望着天边的月亮，心里无比坚定。他会打赢每一场仗，会守护好身边的人，会兑现对林晚的承诺，也会给所有牺牲的弟兄一个交代。
夜深了，陈砚小心翼翼地把林晚抱回屋里，盖好被子，又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才轻轻带上门离开。院子里的马灯还亮着，像一颗星星，照亮了这战火中的温情，也照亮了他们共同奔赴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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