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隙内的死寂，仿佛被尸佛身上那圈淡金色的佛光凝固了。
空气里残留着傀儡朽木散架的微尘，混合着佛光净化后特有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取代了之前的血腥与尸臭。
墨渊背对着那堆彻底化作死物的傀儡残骸，冰冷的眸光落在盘坐于微弱佛光中的尸佛身上。
古铜色的肌肤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暗金色袈裟上的雷纹如同呼吸般明灭，沉静的面容无悲无喜，如同庙宇深处沉寂了千年的古佛。
膝上那串灰白骨珠中，一颗骨珠内暗紫色的雷纹微微流转，比之前凝实了一丝，如同饱食后的餍足。
代价已偿。
度化完成。
韩立…你看到了么？
墨渊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尚未完全展开，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石隙入口藤蔓缝隙间的…异样波动。
那不是风，不是虫鸣，而是一种…灵魂层面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虽极力压制，但那瞬间爆发的、混杂着冰冷杀意、刻骨惊愕、以及更深沉复杂情绪的剧烈震荡，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虽弱，却瞒不过墨渊此刻高度凝聚的感知！
他还在！并未真正离开！
而且，他看到了全部！
墨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穿透藤蔓交织的阴影缝隙，仿佛要刺入那片黑暗，与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对视。
藤蔓之后，韩立的身影如同最完美的阴影，与粗糙的岩壁融为一体。
他那张平凡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被投入了万钧巨石，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惊愕如同冰冷的闪电，撕裂了他素来的平静！
他死死地盯着石隙中央那堆散落的傀儡零件，那些腐朽的木块、黯淡的金属关节、崩断的丝线…再无半分属于张铁的气息，冰冷而死寂，如同被遗弃了千百年的垃圾。
空气中，最后几粒代表张铁残魂彻底消散的纯净光点，正在尸佛周身那淡金色佛光的余韵中缓缓隐没，如同晨曦中最后的露珠，归于虚无。
解脱？！
张铁…那个憨厚耿直、力大无穷、曾与他一同劈柴挑水、分享粗粮饼、在墨居仁手下战战兢兢求存的张铁…他痛苦挣扎、被炼成傀儡的残魂…就在他韩立的眼前，被那尊诡异而庄严的“佛”，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净化了？超度了？真正的…解脱了？！
一股冰冷的愤怒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上韩立的心脏！
墨居仁（墨渊）！是他！是他将张铁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是他一手造就了这无尽的痛苦！
杀了他！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袖中扣着淬毒透骨钉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流，几乎要破体而出！
然而，就在这杀意即将喷薄、化作致命一击的刹那——
嗡——！
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暖流，毫无征兆地拂过韩立的灵魂深处！
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
仿佛一把无形的、锈蚀了许久的沉重枷锁，在灵魂最隐秘的角落，被那淡金色佛光的余韵轻轻一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崩解了！
那是什么？
韩立茫然了一瞬。
随即，无数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画面，如同挣脱了堤坝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是张铁最后看向他时，那双被恐惧和绝望填满、却又带着一丝微弱不解和哀求的眼睛…
是他躲在暗处，听着张铁在墨居仁丹房内发出的、被药物侵蚀理智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嘶嚎…
是他发现张铁失踪后，在后院角落找到那几滴尚未干涸的、混合着奇异药味的暗红血迹时，心底升起的冰冷寒意和…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侥幸与逃避…
是这些年来，每当夜深人静，那丝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道心之上、冰冷、粘稠、带着血腥味和愧疚感的——心魔戾气！
这股戾气，无声无息，却如同最顽固的污垢，沉淀在他灵魂的底层，阻碍着灵力的圆融，影响着心境的通明。
它让他在突破瓶颈时多了一丝滞涩，让他在面对抉择时偶尔会闪过不该有的阴狠念头。
他以为是谨慎，是生存的必须，却从未想过，这竟是张铁残魂未散、怨念缠绕带来的心魔！
而此刻…
就在那淡金色佛光净化张铁残魂的瞬间…
这股积郁已久、如同跗骨之蛆的心魔戾气…竟然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灵魂层面的轻松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韩立！
仿佛卸下了背负千年的无形重担！
道心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
神识感知如同被擦拭过的明镜，纤毫毕现！
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似乎比以往更加活泼顺畅，圆融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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