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安全屋的时间,在疗伤与等待中,呈现出一种粘稠而滞重的质感。日子不再是按小时或天来计算,而是以体温计的刻度、伤口的渗出、药物的剂量、以及壁炉中柴火燃烧的周期为刻度。清晨从窗外渗入的、清冽中带着草木气息的天光,正午时分短暂增强、穿过木板缝隙在地面投下清晰光斑的明亮,黄昏时室内重归昏暗、必须点燃油灯(从暗格找到的)的暖黄,以及漫长冬夜里壁炉火光在石墙上投下的、不安跳动的巨大阴影——这些光线的循环,构成了这间与世隔绝小屋最基本的时间框架。而在这个框架内,是更缓慢、更细微、也更为惊心动魄的生命修复过程。
安全屋内部,经过Shirley杨持续的整理和维护,已经与最初那个混乱、肮脏、充满绝望气息的避难所截然不同。空气虽然依旧带着药味、柴烟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陈腐,但已经相对清新流通。外间被清理得更加整洁,羊毛毡子上铺着干净的旧布,药品、食物、工具分门别类码放在墙角的木箱上,一目了然。里间王胖子所在的床铺周围,更是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洁净,所有用过的纱布、棉球、器械都及时处理,最大程度减少感染风险。壁炉里的火保持着稳定的、不旺不灭的状态,既提供必要的温暖,又不过度消耗宝贵的柴火,也避免过多的烟雾暴露位置。
然而,这份被精心维持的、脆弱的“秩序”与“安宁”,其核心依然是触目惊心的伤病,和与伤病进行的、无声而残酷的拉锯战。
王胖子的状态,在最初那两天强效抗生素的猛攻和基本支持治疗下,确实出现了令人振奋的稳定迹象。高烧彻底退去,脉搏变得有力平稳,呼吸深沉规律,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他甚至会在沉睡中,发出响亮的、带着湿罗音的鼾声,让守在一旁的Shirley杨和泥鳅,在担忧之余,也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心——这至少说明,他身体的某些基本机能正在恢复,连打鼾的力气都有了。
但那条腿,依旧是不容乐观的焦点。感染被控制住了,肿胀继续消退,坏死的黑色区域与健康组织的分界线越来越清晰——这是好事,意味着感染被局限,身体开始尝试修复和隔离坏死组织。但伤口中心,也就是胫骨骨折和感染最深处的位置,情况却变得复杂起来。
随着肿胀消退和坏死组织被逐渐清除(Shirley杨每天进行细致的清创换药),伤口深处的情况得以更清晰地暴露。断裂的胫骨断端依旧触目惊心,表面覆盖的灰白色腐败物虽然减少,但骨骼本身颜色暗淡,质地似乎有些酥脆,敲击时(用镊子轻轻触碰)发出的声音也不对劲。更重要的是,在清创到最深处、靠近骨骼后方时,Shirley杨的镊子,不止一次地,触碰到了坚硬的、不属于骨骼的、带有棱角的细小异物!有时是沙砾般的碎屑,有时是米粒大小、边缘锋利的金属片,深深嵌在坏死的肌肉和骨膜之间!
是弹片!还有爆炸或撞击时溅入的碎石、杂物!这些东西在之前的严重肿胀、溃烂和脓液掩盖下,根本无法发现。现在感染被控制,组织消肿,它们才如同水落石出的礁石,显露出来。
这些深埋的异物,是持续感染的温床,是阻碍骨骼愈合、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并发症(如骨髓炎迁延不愈、慢性窦道、甚至癌变)的定时炸弹。只要它们还在体内,王胖子的腿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好起来,甚至随时可能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移动或新的感染,而前功尽弃。
不取出这些弹片和异物,所有的治疗都只是隔靴搔痒。这条腿,最终很可能还是保不住,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必须手术。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干净。”第三天傍晚,Shirley杨在又一次清创后,看着镊子尖端夹着的一小块沾着血污、边缘锐利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暗绿色金属片(很可能是手榴弹或地雷破片),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地对守在一旁、小脸紧绷的泥鳅说道。
“手术?”泥鳅的眼睛瞪大了,看了看Shirley杨手中那可怕的金属片,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王胖子,声音带着恐惧,“在这里?姐姐你……你能做吗?”
“没有选择。”Shirley杨将金属片扔进一个充当污物桶的破铁罐里,发出“当啷”一声轻响,“不取出来,胖子的腿好不了,人也危险。安全屋里的器械勉强够用,麻药也有(吗啡针剂,虽然过期,但聊胜于无)。笔记里有简单的外科清创和异物取出步骤。我……必须试试。”
她说得平静,但握着镊子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不是外科医生,没有独立完成过哪怕最简单的清创缝合以外的任何手术。笔记上的步骤再详细,也只是纸上谈兵。面对王胖子腿上如此复杂、深重的伤口,涉及骨骼、血管、神经,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感染、大出血、神经损伤、术后更严重的感染……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这比之前任何一次冒险都要凶险,因为刀锋将直接落在她最在乎的同伴身上,而她,是那个执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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