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珠带着他们,径直走向谷地边缘,一处背靠土崖、用石块和枯枝胡乱垒砌的半圈矮墙。矮墙后面,停着一辆……车。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辆完整的车。更像是一堆勉强拼凑在一起的、饱经风霜的金属零件。主体是一辆不知什么年代、早已停产的“嘎斯”卡车的驾驶室和前半截车架,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后面车厢部分被彻底拆掉,用粗糙的角钢和木板,重新焊接、钉制了一个勉强能坐人、也能放点东西的、敞开式的后斗。轮胎是不同品牌、不同磨损程度的杂牌货,有一只甚至是用厚厚的橡胶带反复缠绕补过的。引擎盖不翼而飞,露出里面沾满油污、管线裸露的发动机。
但就是这样一堆破烂,在这片荒原上,却无疑是极其宝贵的交通工具。
一个裹着厚重皮袍、脸庞黑红粗糙的年轻藏族牧民,正蹲在“车”旁,用一个破铁皮罐子,小心翼翼地给一个锈迹斑斑的油箱加油。看到顿珠走来,他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用藏语快速说了几句什么,眼神里带着对顿珠的明显恭敬,也好奇地打量着胡八一这三个生面孔。
顿珠走过去,拍了拍年轻牧民的肩膀,也用藏语低声交谈了几句,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给他。年轻牧民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又指了指车厢,说了句什么。顿珠点点头。
“上车。”顿珠对胡八一三人示意,自己则费力地(主要是那条假腿不便)爬上了驾驶室。驾驶室里只有他一个座位,副驾驶位置堆满了杂物和工具。
胡八一三人爬上那四面透风、只有几根木条勉强算作护栏的后斗。后斗里铺着些干草,还扔着两个瘪气的旧轮胎和几捆生锈的铁丝,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机油、牲口味和尘土混合的气息。但此时此刻,能有个不用自己双腿跋涉的代步工具,已是莫大的奢侈。
年轻牧民帮忙摇动了引擎。那台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咳嗽和咆哮,排气管喷出大股浓黑的、刺鼻的烟雾。车身剧烈颤抖着,像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但最终,在顿珠一番令人眼花缭乱(考虑到他只有一只手和一条好腿)的换挡、踩离合、轰油门的操作下,这堆“破烂”竟然摇摇晃晃地、奇迹般地向前挪动了!虽然速度慢得可怜,噪音大得吓人,颠簸得让人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但它确实在动,沿着牧场上被车轮压出的、模糊不清的便道,朝着东北方向,缓缓驶去。
车子驶离那片小小的冬季牧场,重新投入无边无际的荒原。道路(如果那能被称作路的话)愈发崎岖难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洼、碎石和冻土疙瘩。“嘎斯”卡车以不超过二十公里的时速,在颠簸中艰难前行,每一次颠簸都让人感觉骨头要散架,屁股几乎没机会挨着车厢板。寒风从四面八方毫无遮拦地灌进后斗,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切割着皮肤。胡八一三人不得不紧紧靠在一起,缩着脖子,用围巾裹住口鼻,才能勉强呼吸。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不适与颠簸中,车窗外的景色,却开始发生着一种缓慢而惊人的变化。
起初还是单调的戈壁和荒原,起伏的土丘。渐渐地,道路开始下切,进入一片更加深邃、广阔的地带。两侧的地平线仿佛在升高,不,不是升高,而是他们正在驶入一片被亿万年前造山运动和洪水切割而成的、巨大无比的盆地之中。而盆地的底部和四壁,不再是简单的土丘,而是……
胡八一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土林”这个词的含义。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充满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壮丽与荒凉。视线所及,不再是平坦的大地,而是一片由无数高耸的、形态各异的土柱、土墙、土塔、土堡构成的、无边无际的、凝固了的惊涛骇浪!它们呈现出一种统一的、干燥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土黄色,但在不同角度、不同强弱的天光下,又泛着赭红、灰白、暗褐等微妙变化的色泽。有的像巍峨的城堡,城墙垛口分明;有的像并排伫立的巨人,沉默地注视着时间的流逝;有的像锋利的宝剑,直刺苍穹;有的像巨大的蘑菇、卧兽、飞禽……千奇百怪,鬼斧神工。
这些土林,是远古湖盆沉积的厚层土壤,在千万年的风雨侵蚀下,被精雕细琢而成的自然奇观。它们沉默地矗立着,高大、密集、层层叠叠,形成无数幽深的沟壑和迷宫般的通道。车子行驶在土林底部被洪水冲刷出的、干涸的河床上,仿佛航行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黄色岩石构成的海洋底部。抬头望去,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土林绝壁,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狭窄的、蜿蜒的蓝色飘带。光线在这里变得暧昧不明,土林的阴影浓重如墨,而被阳光直射的顶部则耀眼刺目,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更添几分神秘与压迫。
风声在土林的沟壑间穿梭,发出各种奇怪的呜咽和尖啸,时而像万马奔腾,时而如鬼哭神嚎。车子引擎的噪音在土林的包围下,也产生了奇异的回响,忽远忽近,仿佛有无数辆同样的破车,在平行的另一个世界里同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请大家收藏:(m.2yq.org)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