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磷光下,两个残破的包被倒空在相对干净一点的岩石上。
东西少得可怜。
从秦娟包里倒出来的:半块被压得稀碎、沾着灰尘和可疑污渍的压缩饼干。一个瘪了的、塑料水壶,摇了摇,里面传来轻微的、令人心碎的晃荡声,最多还剩一两口。一小卷用掉大半的纱布,脏得看不出原色。几根折断的能量棒包装纸(空的)。还有…那片在岔路口捡到的、已经变得冰凉僵硬的鹧鸪哨衣料碎片。
从Shirley杨腰包里倒出来的:三块相对完整一点的压缩饼干(但也布满裂痕)。一个军用水壶,金属的,也瘪了一块,摇了摇,水声比秦娟那个略响,大概还有小半壶?最后一小瓶云南白药(粉剂),盖子松了,洒出一些。两支早就没电的备用荧光棒。一把锈迹斑斑的多功能军刀。还有…那本皮质的、沉重的鹧鸪哨笔记。
总共:三块半压缩饼干。不到半壶水(两个水壶加起来)。一点药品。没了。
这就是我们全部的“物资”。在这寒冷、饥饿、诡异、没有尽头的绝境里。
寂静。比刚才更加的寂静。连秦娟的抽泣都停了。她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可怜巴巴的几样东西,眼神空洞,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走了。
Shirley杨盯着那些东西,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让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完,她伸出手,拿起那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
“水…先给老胡。”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润润嘴唇。他失血多,脱水严重。”
她小心翼翼地,倾斜水壶,将壶口凑近胡八一干裂的嘴唇。清澈(相对而言)的水,缓缓地、一滴、两滴…滴在他唇上。胡八一毫无意识,但那干涸的嘴唇,在接触到水的瞬间,似乎本能地微微 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咕噜”声。
Shirley杨耐心地滴了大概七八滴,不敢再多。然后,她盖上盖子,目光转向我。
“胖子,”她说,“你的伤…需要水分。喝一口。”
我摇头,动作因为虚弱和颤抖而显得有些僵硬。“不…先给…你和秦娟…还有格桑大叔…我…还能撑…”
“别废话!”Shirley杨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左胳膊不对劲!脸色比鬼还难看!喝!这是命令!”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凶。她是怕。怕我倒下。怕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再失去一个能动、能咬牙的人。
我没再坚持。接过水壶,入手冰冷。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水冰凉,带着金属和陈年塑料的怪味,划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像甘露,又像刀子。太少了。刚尝到点湿润,就没了。更勾起了胃里翻江倒海的饥饿和干渴。
我把水壶递还给Shirley杨。她接过,自己没喝,递给了秦娟。
秦娟泪眼婆娑地看着水壶,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手接过,也只抿了极小的一口,立刻还了回来,仿佛那水烫手。
Shirley杨看向格桑。格桑摇头,声音低沉:“不渴。”
我们知道他也渴,也饿。但他从来都是把最少的需求,留给自己。
Shirley杨没再劝。她收起水壶,目光落在那三块半压缩饼干上。
“饼干…”她拿起一块相对完整的,掰下三分之一,递给我。“胖子,你伤重,吃。”
又掰下三分之一,递给秦娟。“秦娟,吃。保持体力。”
剩下的三分之一,她自己拿着,没吃。最后那半块碎饼干,她拿起,看向格桑。
格桑依旧摇头:“不饿。留给…胡八一同志。万一…他醒了。”
胡八一昏迷,无法进食。但格桑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Shirley杨拿着那两块饼干(她自己的三分之一和那半块碎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看着昏迷的胡八一,又看看我们几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脸,眼神里挣扎、痛苦、决绝,飞快地交替。
最终,她一咬牙,将那半块碎饼干,小心地用干净的纱布包好,塞进胡八一贴身的口袋。“留着。万一。”
然后,她拿起自己那三分之一,递向格桑:“大叔,你必须吃。你背着老胡,是我们唯一还能走路的保障。你不能倒。”
格桑看着那小得可怜的一块饼干,沉默了几秒。终于,他伸出手,接过,没说什么,放进嘴里,几乎没嚼,直接咽了下去。动作快得仿佛怕自己后悔。
Shirley杨自己手里,空空如也。她什么都没吃。
“杨参谋!你…”秦娟急了。
“我不饿。”Shirley杨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重新靠回岩壁,闭上了眼。“保存体力。休息。十分钟后…继续走。”
继续走?走向哪里?走这永远绕不出去的圈子?
没人问。没人敢问。
沉默,再次降临。更深,更重。混合着压缩饼干那干涩的、勾起更多饥饿的味道,混合着水的冰冷和稀少,混合着头顶那些无声流淌的、诡异的磷光,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
我嚼着嘴里那干硬的、味同嚼蜡的三分之一块饼干,感觉不到任何“食物”的慰藉,只有胃里更加疯狂的呐喊和空虚。冰冷的汗水,依旧在冒。左臂的剧痛和牵引,依旧在持续。身体的颤抖,控制不住。
饥饿与寒意,像两把最钝、最残忍的锉刀,正在一丝一毫地,锉掉我们最后的体力,锉掉最后的希望,也在锉着我们仅存的…
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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