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子又晃了一下,楚玄的手指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他坐得太久,腿有点麻。不是因为紧张,纯粹是姿势没换过。他动了动脚趾,听见靴底与地板摩擦的轻响。屋外没有风,门缝底下依旧黑得彻底,可他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够久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急,也不刻意放轻。床板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替他叹了口气。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对合卺酒——杯子还是干净的,酒液澄澈,映着烛光微微晃动。他没碰,只是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布巾,裹着的东西硬邦邦的,棱角分明。
那是把剑。
准确说,是一把锈得看不出原形的短剑。剑身布满红褐色铁锈,边缘卷曲,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握柄缠着发黑的皮条,尾端还挂着半截断链。这东西他贴身藏了三辈子,从第三世死时就再没离过身。
他低头看了眼这破烂家当,嘴角扯了一下:“你要是知道自己有天能捅进祖地祭坛,估计也不会锈成这样。”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没锁。他拉开,门外走廊空无一人,火把熄了大半,只有尽头一盏还在苟延残喘地跳动。他走过长廊,穿过荒废的庭院,踩过碎瓦和焦木,脚步不快,也没回头。整座安家府邸像被抽干了人气,连老鼠都不叫。
城外祖地在北坡山腰,走官道要半个时辰。他抄小路,只用了二十分钟。
守山的是两尊石像,高八尺,手持长戟,眼窝深陷。他走近时,石像眼眶里浮起幽光,长戟交叉拦路。
楚玄停下,左手按在胸口,右手握紧锈剑。
“我乃楚氏嫡血,三度轮回,今以自身命格叩门。”他说完,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这两块石头听清。
石像没动。
他也不恼,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长戟猛地往下压,砸向肩头。
他没躲,任由金属砸在左肩,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疼是疼了点,但还能忍。他继续往前,第二步落下时,右脚已经跨过门槛。
石像眼中的光闪了闪,长戟缓缓收回。
他没看它们一眼,径直走向祭坛中心。
那是一座圆形石台,直径约十步,表面刻满符文,边缘立着七根断柱,据说是早年雷劈的。中央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人为凿出来的。他记得小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大人不让靠近,说非安家正统血脉触之即亡。
他现在当然不是“正统”了。当年退婚诏书一出,族谱除名,祠堂焚位,连祖坟都不让进。可他还是来了。
他举起锈剑,对准凹槽,用力刺下。
剑尖碰上石面的瞬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是敲在铁上。他加力,手臂肌肉绷紧,肩伤隐隐作痛。铁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丝暗金色纹路,极细,像蛛丝。
然后,裂了。
一道赤光从缝隙炸开,地面震动,符文逐一亮起,由灰转红,再转金。裂缝如蛛网蔓延,一直爬到七根断柱脚下。空气中响起低频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
他拔出剑,后退半步。
地面中央隆起,泥土翻滚,一根白骨破土而出。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整具骨架逐渐浮现,长约九丈,头骨硕大,獠牙外露,脊椎节节凸起,肋骨如刀锋展开。正是龙骨无疑。
但它被锁着。
七道黑色铁链缠绕全身,每一环都刻满镇压符,骨缝间渗出黑雾,缓慢蠕动,像是活物。雾气靠近楚玄时,他鼻腔一刺,脑袋里闪过几个画面:一个少年跪在雪地里签字,手指颤抖;一张契约被火点燃,灰烬飞舞;还有人笑,笑声很轻,却冷得入骨。
他眨了眨眼,那些画面散了。
他知道这是诅咒,精神侵蚀类的老把戏。普通人挨一下就得疯,但他有《百世天书》在意识深处压阵,这点阴招顶多算挠痒。
他盯着龙骨,低声说:“第三世的债,埋在这儿了?”
话刚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潜行,也不是偷袭。就是普通的走路声,一步一顿,带着金属摩擦的吱呀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巴鲁站在祭坛边缘,独眼望着龙骨,机械左臂冒着淡淡青烟,指节微微颤动。他没穿围裙,也没挂酒壶,就一身旧工装,腰带上别着一把小锤。
“这骨头……听过它的哭声。”他说。
楚玄没问什么时候听的,也没问他怎么找到这儿的。有些事不用问,就像喝酒的人不会问酒从哪来,只要它还能喝就行。
巴鲁走上前,停在龙骨膝关节旁。他抬起机械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轻轻落在骨头上。
“咚。”
一声钝响,如钟撞暮鼓。
黑雾抖了一下。
他又敲,节奏慢而稳,一下接一下,间隔均匀。起初只是单点,后来变成三连击,再后来加入变奏,高低错落,竟成曲调。那曲子没人听过,可一听就知道——这不是给人听的,是给死人听的。
《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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