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的那一声“娘”，如同一粒种子，在苏叶心中生根发芽，开出最绚烂的花。
接下来的路程，两个孩子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争先恐后地展示他们新学会的“技能”。
炎在当天下午，对着苍曜清晰地喊出了“父”。那一声稚嫩的呼唤，让苍曜的脚步顿了整整三息。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炎从苏叶怀里接过来，抱在胸前，用那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细软的头发。那双金眸中翻涌的情绪，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深沉。
凛则更加“吝啬”一些。她依旧安静，依旧沉默，但偶尔会轻声唤一句“娘”，或者在苍曜靠近时，轻轻吐出“父”这个音节。每一次呼唤，都让苏叶的心融化一次，也让苍曜那冷峻的面容，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柔软。
云翔看得眼热，蹲在两个孩子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期待：“我呢？我呢？叫‘翔叔’？叫‘云翔’？随便叫什么都行！”
炎瞪着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他半天，然后张开小嘴，发出一声清脆的：
“咿！”
云翔：“……”
苏叶笑得差点抱不住孩子。
——
第三天的午后，他们终于走到了银月山脉的山脚下。
抬头望去，那熟悉的山影巍峨耸立，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山腰间，那些曾经无数次远眺过的沟壑、岩石、树林，此刻都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苏叶站在山脚下，抱着两个孩子，久久无法迈步。
“苍曜……”她的声音发颤，“我们……我们真的回来了……”
苍曜站在她身边，金眸中也倒映着这座熟悉的山脉。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许久，才低声道：
“嗯。回来了。”
云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银月山脉的方向，深深地磕了一个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炎在苏叶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指着山腰的方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仿佛在说“那里那里，我们要去那里”。凛趴在苍曜背上，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这座山脉，那只小鹿被她握在手心，一如既往。
——
进山的路，比苏叶想象中更加艰难。
一个冬天的积雪虽然开始融化，但在山间背阴处，依旧堆积着厚厚的雪层。有些路段被雪崩冲毁，需要绕道而行；有些地方溪水暴涨，需要小心翼翼地涉水而过。
但没有人抱怨。
每一步，都离家园更近一步。
每一刻，都让心跳更加剧烈。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熟悉的山洞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天然岩洞，洞口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遮挡，洞内干燥避风。苏叶记得这个山洞——去年秋天，她曾跟着狩猎队来过这里，采集过一些稀有的草药。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苍曜做出决定，“明天一早，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部落的范围。”
苏叶抱着两个孩子，望着那道山梁的方向，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明天。
明天就能看到部落了。
就能看到那些熟悉的族人，熟悉的木屋，熟悉的草原了。
——
那夜，篝火烧得前所未有的旺。
云翔去山里打了一只肥硕的岩羊，用沿途积攒的最后一点香料腌制后，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苏叶将从草原上采集的野菜煮成汤，和羊肉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两个孩子吃得前所未有的满足。炎抱着一条羊腿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写满了幸福。凛也破天荒地多吃了几口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吃饱喝足后，苏叶抱着两个孩子，靠在苍曜肩头，望着那堆跳动的火焰，久久无言。
“苍曜。”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部落里的人……看到炎和凛，会是什么反应？”
苍曜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其难得的弧度。
“会疯。”
苏叶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是啊，会疯。银月部落的族人们，会为这两个在绝境中诞生的、历经九死一生才回到家园的小生命，疯狂地欢喜，疯狂地庆祝，疯狂地宠爱。
炎似乎听懂了，在苏叶怀里扭来扭去，发出一声得意的咿呀。凛静静地躺在苏叶腿边，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是笑。
——
夜深了。
两个孩子睡着了。炎依旧攥着苏叶的一根手指，凛依旧握着她的小鹿和骨片。
苏叶却没有睡。
她坐在篝火旁，望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喜悦，期待，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
近乡情怯。
这四个字，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了。
离开太久，经历了太多，以至于当真正要回到那个魂牵梦绕的地方时，她竟有些害怕。
害怕一切都是梦。害怕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遗迹的黑暗中。害怕那些熟悉的面孔，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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