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墟引
万历二十三年秋,我辞了苏州府的通判差事,带着半箱旧书、一匣官印,乘着雇来的乌篷船往家乡驶去。船过松江口时,天色骤变,铅灰色的云压得低,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海面上。艄公老周缩在舱里抽烟,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照见他沟壑纵横的脸:“陈大人,这天气邪性,咱还是靠岸避避吧。”
我掀开舱帘,咸腥的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远处海平线处,一道暗青色的轮廓正缓缓移动,像座浮动的山。那东西太大了,寻常渔船在其面前不过蝼蚁,可它游动时竟没有半点浪花,静得像块从海底浮起的礁石。
“那是……鲸?”我眯起眼。老周凑过来,脸色煞白:“不是鲸。鲸要换气,会喷水柱。那东西……从来没见过。”
话音未落,那暗青色轮廓突然转向,朝我们的船直冲过来。老周怪叫一声,猛推船桨,乌篷船像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歪歪扭扭地往岸边窜。我回头望去,只见那东西庞大的身躯搅动着海水,掀起的水墙足有丈高,浪头拍在船尾,震得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等我们跌跌撞撞靠上岸,回望海面,那东西已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翻涌的白沫,像谁在海里撕碎了一匹白绸。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不止我们遇到了它。沿海七八个渔村的船只都有去无回,活下来的渔民说,他们看见一头比岛还大的蓝鲸,背上有暗红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更邪门的是,那些失踪的船,残骸上全缠着一种青黑色的海藻,摸上去黏腻滑溜,凑近闻有股腐肉的甜腥气。
我回到阔别十年的渔村时,村口的老槐树已经枯死,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几个妇人坐在树下哭嚎,见我回来,领头的王婶抹着眼泪迎上来:“陈大人,你可算回来了!村里出大事了!”
她拉着我往海边走。沙滩上散落着破碎的船板,几具肿胀的尸体半埋在沙里,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指甲缝里全是那种青黑色海藻。最骇人的是村东头的龙王庙——庙门大敞,供桌上的香炉倒在一边,香灰撒了一地,而庙后的礁石滩上,赫然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一头蓝鲸,背上有暗红纹路,嘴里叼着一艘小船。
“这是‘归墟引’。”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个佝偻的老者,手里拄着根鱼骨杖,正是村里的老祭司陈伯。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十年前你爹走的时候,也见过这东西。”
我心头一震。父亲陈怀仁,前任渔村祭司,十年前在一个暴雨夜出海后便再没回来。村里人说他是触怒了海神,被浪卷走了。可此刻陈伯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尘封的记忆。
“那是什么?”我问。
陈伯没回答,只是颤巍巍地指向大海。远处的海平线上,又出现了那道暗青色的轮廓,比昨夜更大,更清晰。它的背鳍划破水面,带起的水流竟泛着幽蓝的光,像某种活物的眼睛。
“它在找‘祭品’。”陈伯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十年一轮回,今年……轮到你们陈家了。”
第二章 鲸骨谣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人心惶惶。出海打鱼的船一只不敢出,男人们聚在祠堂里喝酒,女人和孩子则躲在屋里念诵祷文。我翻出父亲留下的旧书,想从中找到关于“归墟引”的记载。那是一本用鲨鱼皮装订的手札,字迹潦草,夹杂着许多我看不懂的符号。
其中一页画着一头蓝鲸,旁边写着:“沧溟之主,身长千丈,背有赤纹,食舟吞岛。每十年,择近海村落为祭,取其‘纯血’以续命。”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纯血者,祭司血脉也。”
我的手开始发抖。父亲是祭司,我是他的独子,若按此说法……
“陈大人,不好了!”一个少年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是村里放牛的小石头,“海里有东西上岸了!”
我们赶到海边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沙滩中央,躺着一段巨大的鲸骨,乳白色的骨骼上布满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更奇怪的是,鲸骨的眼眶里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绿的光。而在鲸骨旁边,赫然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和礁石滩上一样的图案,只是多了几个字:“献祭陈氏,以饲沧溟。”
“是它!就是它把爹的船弄碎的!”小石头指着鲸骨,声音带着哭腔。我认得那艘船的残骸——船舷上刻着“怀仁号”三个字,是我父亲亲手刻的。
陈伯不知何时也来了,他跪在鲸骨前,用鱼骨杖敲了敲地面,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你爹当年也发现了这块碑,他说,‘归墟引’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在养这头鲸,用它来……清除异己。”
“谁?”我追问。
陈伯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飘忽:“十年前,有个外乡人来村里,说能帮我们驱赶海患。他懂些法术,能让渔船避开风浪。你爹觉得不对劲,偷偷跟着他,结果……”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结果就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一句话:‘小心穿黑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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