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琰停下脚步。
街角,那邋遢老者靠着墙根坐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酒葫芦搁在膝盖上。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上面满是油渍和酒渍,头发乱糟糟的,像几年没梳过。脸上的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他冲曹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友,又见面了。”
曹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者也不在意,拍了拍身边的地面:“来,坐。请你喝酒。”
曹琰沉吟了一息,走了过去,在老者的示意下坐在旁边的石阶上。他也不嫌弃地上脏,就这么坐着,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老者把酒葫芦递过来。
曹琰接过,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酒味很冲,带着一股草药的味道,像是泡了什么药材在里面。他抿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随后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酒。”曹琰说。
老者嘿嘿一笑:“当然是好酒。这可是我用十七种灵草泡的,市面上买不到。”
曹琰又喝了一口,把酒葫芦还给老者。老者接过去,自己也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长长地哈出一口气。
“小友,你不是本地人吧?”老者忽然问。
“何以见得?”
“本地人不会在清河镇的饭馆里,盯着一个老叫花子看半天。”老者笑道,“只有外地来的,才会对我这张老脸感兴趣。”
曹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问:“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玄机子。”老者道。
曹琰心中一动。玄机子?他在北凉城时,曾遇到过自称玄机子的劫修,那老道带着人来抢灵脉节点,被他打得落荒而逃。不过眼前这个玄机子,和北凉城那个,显然不是同一个人。修为差距太大了。
“原来是玄机道长。”曹琰拱了拱手,“在下韩立,途经此地。”
“韩立……”玄机子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咂了咂嘴,“名字普通,人可不普通。金丹期的修为,却把自己弄得跟个筑基似的,有意思。”
曹琰瞳孔微缩。
这老道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
虽然他本来就没怎么刻意隐藏,但金丹期的修士,也不是随便什么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这老道的修为,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道长好眼力。”曹琰不动声色,“不过韩某现在确实只能发挥出筑基期的实力,受了点伤。”
“看得出来。”玄机子点头,“你体内有股奇怪的力量,在压制你的修为。不是封印,也不是诅咒,倒像是……空间之力留下的后遗症。”
曹琰心中一震。
这老道,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道长见识广博。”曹琰道,“韩某确实在传送途中遇到了空间乱流,侥幸逃生,但修为被一股奇异力量压制,至今未能恢复。”
“空间乱流啊……”玄机子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那玩意儿可不好惹。你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至于那股力量嘛,你不用急着去驱散它,它会自己慢慢消散的。你越是急着去驱散,它反而越顽固。”
曹琰若有所思。
这老道说得有道理。他这几天尝试用杀戮剑意去磨蚀灰雾,效果确实不佳。也许正如他所言,这股力量需要时间来自然消退。
“多谢道长指点。”曹琰拱手。
“别谢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玄机子摆了摆手,“对了,小友,你来落云城,是要办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个地方落脚,养养伤。”曹琰道,“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药材。”
“药材啊……”玄机子想了想,“落云城的好东西不多,都送到落云宗去了。你要真想找药材,可以去城南的黑市碰碰运气。那儿虽然鱼龙混杂,但偶尔也能淘到些好东西。”
“黑市?”
“嗯,就在城南的老槐树巷子里,每天晚上亥时开市。”玄机子道,“你去了,找一个叫‘疤脸’的人,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关照你的。”
曹琰记下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多是些闲话。玄机子问曹琰从哪里来,曹琰说从北边来;玄机子问曹琰要去哪里,曹琰说还没想好。玄机子也不追问,只是时不时灌一口酒,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玄机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天黑了,该回去了。小友,咱们有缘再见。”
他提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消失在暮色中。
曹琰坐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沉思良久。
这老道,到底是什么人?
他能一眼看穿自己的修为,能看出空间乱力的后遗症,还知道城南黑市的存在。这样的人,绝不会是无名之辈。可他为什么要主动接近自己?是单纯的兴趣,还是另有所图?
曹琰想不通。
但他知道,在这天南域,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横行无忌的金丹修士了。他需要小心行事,步步为营。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往客栈走去。
夜色渐浓,落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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