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七年二月晦日,日食如约而至。
那一日清晨便显异象。天色昏黄如沙,云层低低压着宫城的飞檐。巳时正,太阳的边缘开始发暗,像被无形的巨口缓缓吞噬。至午初,天光尽敛,白日如夜,唯余日轮边缘一圈血红的光晕。
洛阳城钟鼓齐鸣,百姓跪满街巷。宫中自陛下至洒扫宫人,皆面朝太庙方向匍匐。郭圣通因有孕在身,特许免跪,但仍肃立于椒房殿高阶,仰望着那轮诡异的黑日。
腹中胎儿恰在此时动了动,轻轻的,像池鱼摆尾。
她掌心抚上小腹,感受着那细微的搏动,神色平静如古井。采苓跪在一旁,声音发颤:“娘娘,此象……不吉。”
“吉凶在人,不在天。”郭圣通淡淡道,目光未离天际,“去请太子来。”
刘强到时,日食已过最盛,天光渐复。他额角有汗,显是疾步而来:“母后,父皇已摆驾太庙,百官随行。方才朝会上,大司徒欧阳歙借天象进言,请减天下刑狱,宽宥度田案在押人犯。”
郭圣通缓缓转身:“陛下如何说?”
“父皇未置可否,只说要亲祭告天。”太子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儿臣听闻,陇西、天水几郡的豪强余党,近日又有异动。这天象来得……太巧了。”
“不是巧。”郭圣通走下台阶,步入殿内,“是有人需要这天象。去岁度田,杀了十三名郡守,流徙豪强数百家。今年开春,这些人背后的势力要反扑了。日食不过是个由头。”
她在案前坐下,展开一卷帛书:“强儿,你看。这是今春各州郡呈报的祥瑞——荆州献白虎,徐州现嘉禾,青州出醴泉。这些祥瑞为何早不报晚不报,偏在日食前后集中呈报?”
刘强一怔:“是地方大姓在向朝廷示好?”
“是示威。”郭圣通指尖划过那些记载,“他们在告诉朝廷:我们能献祥瑞,也能造灾异。今日是日食,明日可以是地震,是洪水,是蝗灾。只要朝廷继续打压豪强,天象‘不吉’就会层出不穷。”
太子面色凝重:“那该如何应对?”
“陛下不是已经应对了么?”郭圣通抬眼,“减陇西等郡租赋,亲赴太庙祭天,这是告诉天下:朕敬畏天道,体恤民生。但同时——度田要继续,刑狱不能松。你且看,祭天之后,陛下必有动作。”
果然,三日后诏书颁下:减陇西、天水、安定三郡租赋三成,赦免轻罪囚犯。但同日,廷尉府呈报度田案最终判决——二十七名豪强首领斩立决,家产尽没,家族五服之内永不叙用。
铁腕与怀柔,同时落下。
消息传到东宫时,刘强正在考校刘建的功课。三岁的皇孙已能背诵《急就篇》开篇,见父亲神色,便乖巧地放下竹简。
“父皇此举……刚柔并济。”太子沉吟。
郭圣通那日召他至望云阁。小楼已修缮过半,榫卯严丝合缝,金丝楠木的香气在春日暖阳中浮动。
“不止刚柔并济,”她立在尚未安装窗棂的窗前,望着远处宣室殿的轮廓,“是在划清界限。配合度田的,减免租赋是恩赏;顽抗到底的,斩首抄家是惩戒。陛下在告诉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回身,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强儿,这便是为君之道。恩威并施,但底线分明。这个道理,你要刻在心里。”
四月,春风渡江时,南征的诏令终于颁下:拜马援为伏波将军,扶乐侯刘隆为副将,督楼船将军段志等,发长沙、桂阳、零陵、苍梧四郡兵,共万余人,南下交趾。
消息传来那日,郭圣通正在听太医禀报胎象。老太医说脉象稳健,胎儿发育良好,预计在八月分娩。
“八月……”她轻声重复,“那时南征军该到交趾了。”
采苓不解:“娘娘为何关心这个?”
“马文渊此去,若速胜,功高震主;若久战,耗损国本。”郭圣通抚着小腹,那里已微微隆起,“陛下拜他为将,却让刘隆为副,段志督水军——这是在分权。你看着吧,此战无论胜败,马援回来后,都不会再掌兵权了。”
她顿了顿,想起去年腊月,马援在朝会上力主重铸五铢钱时的激昂。那时她便看出,这位老将已从开疆拓土的利器,转为定鼎安邦的基石。陛下用他,也用他身后的马氏家族,来平衡朝中各方势力。
而这平衡之中,东宫该如何落子?
五月初,郭圣通在考绩录上添了新的一页:“南征棋局”。下列数条:
马援——功高需抑,但其族可用;
刘隆——宗室新锐,可引为东宫助力;
段志——水军将领,海疆未来所系;
交趾胜后——该如何安置,如何设郡,如何选官……
每一行背后,都是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而她腹中的孩子,也成了这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若为皇子,将来或可封于南疆新拓之地;若为公主,或可下嫁南征功臣之后。
正沉吟间,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采苓疾步入内,脸色发白:“娘娘,庐江急报——妖巫李广在皖城聚众万人,自称‘南岳真君’,已攻破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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