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七年季夏,洛阳城闷热如蒸笼。
郭圣通的分娩比预产期早了半月。七月初七那日,天色未明,腹中便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她扶住望云阁的窗棂,掌心被木棱硌出深痕,额角冷汗涔涔,却一声未吭。
采苓惊醒,见皇后脸色煞白,慌忙唤人。椒房殿瞬间灯火通明,稳婆太医疾步涌入,热水、素绢、药箱流水般递送。殿外,刘秀闻讯从宣室殿赶来,玄色朝服的下摆被晨露浸湿也浑然不觉。
阵痛如潮水,一波猛过一波。郭圣通咬紧牙关,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意识在剧痛与清醒间浮沉,她却强迫自己保持清明——这一胎必须平安,必须是个健康的孩子,必须在南征军深入交趾、朝野目光齐聚的时刻,为陛下、为太子、为嫡系再添一道祥瑞。
“娘娘,用力——”稳婆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
殿外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宫人低语:“南边八百里加急……”
郭圣通猛地睁眼。就在这一瞬,剧痛达到顶峰,仿佛有烈火从腹中炸开。她闷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
婴啼划破黎明。
“皇子!是皇子!”稳婆喜极的声音传来,“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小殿下哭声洪亮,足有七斤!”
郭圣通脱力地瘫在榻上,汗水浸透中衣。她侧过头,看着稳婆怀中那个通红皱巴的小东西,嘴角终于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采苓含泪为她擦拭,低声道:“娘娘,陛下在外头,高兴得……”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刘秀沉冷的声音:“战报给朕。”
郭圣通心头一凛。产房内众人也瞬间噤声,只余新生儿细细的啼哭。
隔着一道屏风,她能听见帛书展开的轻响,听见刘秀逐渐加重的呼吸。良久,皇帝才道:“告诉皇后,好好休养。南征之事,朕自会处置。”
脚步声远去。
郭圣通闭上眼,缓了许久,才哑声问:“战报……说什么?”
采苓犹豫片刻,跪在榻边,声音压得极低:“伏波将军马援……在浪泊遭遇瘴疠,士卒病倒三成。征侧、征贰趁机反扑,我军……小挫。”
小挫。
两个字,重如千钧。
郭圣通睁开眼,望向帐顶繁复的云纹。窗外天色已大亮,蝉鸣聒噪刺耳。
“娘娘刚生产,莫要劳神……”采苓劝道。
“去请太子。”郭圣通打断她,“还有,传话给太医署,本宫要亲自给皇儿拟乳名。”
半个时辰后,刘强匆匆而来。他先在屏风外郑重行礼贺喜,才被允入内。见母亲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一片清明,他心中五味杂陈。
“母后,南征之事……”
“马文渊用兵谨慎,小挫必是事出有因。”郭圣通声音虚弱,语气却斩钉截铁,“瘴疠非人力可抗,陛下不会苛责。但朝中那些等着抓他把柄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刘强神色凝重:“大司徒欧阳歙已在上书,言‘南征劳民伤财,当速召还’。”
“意料之中。”郭圣通示意采苓将新生儿抱近些。孩子已洗净包裹,正安静睡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刘秀的影子。她指尖轻触婴儿柔嫩的脸颊,“强儿,你给弟弟拟个名字。”
刘强一怔,随即会意——这是要将新生皇子的“命名”与“南征”这两件本不相干的事,在舆论上绑在一起。
“儿臣以为,”他沉吟道,“‘康’字甚好。康者,安也,乐也。愿南疆早日平定,天下康宁。”
郭圣通颔首:“那就叫刘康。你去禀告陛下,就说这是本宫的意思——愿此子为陛下带来安康,愿南征将士早日凯旋,愿大汉天下永享康平。”
这番话传到宣室殿时,刘秀正在与重臣议事。闻奏,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朗声大笑:“好!皇后深得朕心!传旨:八皇子赐名刘康,乳名‘安儿’。另,诏告南征将士,皇后诞育皇子,取名‘康’,乃为南疆祈福。望将士感念天恩,奋勇杀敌!”
一席话,巧妙地将皇室添丁的喜气,化作了鼓舞南征士气的东风。朝中那些“召还”的声音,瞬间被压了下去。
消息传回椒房殿,郭圣通正小口喝着参汤。听完采苓禀报,她淡淡道:“陛下圣明。”
顿了顿,又问:“东宫那边如何?”
采苓面色微变,犹豫着未答。
“说。”
“耿良娣……今日晨起见了红。太医诊过,说是胎气不稳,需卧床静养。”采苓压低声音,“张良娣倒是安稳,但太子妃那边……听说昨日在殿内垂泪许久。”
郭圣通放下汤盏,瓷碗与案几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传太子妃来。还有,让太医署派最好的太医去给耿良娣保胎,所需药材直接从椒房殿库房取。告诉张良娣,好生养着,莫要多思多虑。”
邓芷冉来时,眼眶果然红肿。她跪在榻前,未语泪先流:“母后,儿臣无能……”
“起来。”郭圣通示意她坐近些,“你错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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