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牢出来,沈知微立刻返回医塾。
当她对周嬷嬷提及“许怀安”这个名字时,这位一向沉稳的老人竟瞬间老泪纵横。
她颤抖着从自己最贴身的衣物夹层中,取出一个用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打开来,竟是半块断裂的玉珏。
“这是……这是许先生当年留下的……”周嬷嬷的声音哽咽,“他说,若有一日,有人能凭另一半玉珏来找,便是能为梅先生翻案之人。”
沈知微心中一动,立刻取来那本有许怀安批注的《贡药簿》。
在账本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果然藏着一枚极其微小的残印。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与周嬷嬷的半块玉珏拼合在一起。
月光下,一个完整的徽记赫然呈现——那是一家名为“苏氏药行”的商号图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周嬷嬷喃喃自语,眼中既有悲痛,又有恍然,“当年梅先生冒险救治被废的谢小主,用的就是他私下里自购的药材,完全避开了太医院的官库渠道。他一定是察觉了什么……所以,他才必须死。”
她将那块完整的玉珏郑重地交到沈知微手中:“先生,去找‘苏记老铺’的旧址。许先生说过,地窖下,埋着他们最初的进货单,那才是这百年贪腐案的真正源头!”
三日后,金銮殿。
沉寂的朝堂之上,沈知微一身宫医女官正装,手捧一叠如山的铁证,声音清越,响彻殿宇。
“臣,沈知微,弹劾户部右侍郎林景和!其自先帝元年起,勾结南药商,操控太医院药材采办,以次充好,虚报价格,二十年间,累计贪墨白银逾五万两!”
“更有甚者,”她举起一份由数十位受害贵人、宫妃家属联名画押的血书,“林氏为掩盖罪行,长期以掺杂毒物的伪药供应后宫,致使数名贵人、皇子妃无故流产,母体受损!证据确凿,罪不容诛!”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脸色已是铁青。
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砸向地面,发出雷霆之怒:“查!给朕抄家问罪!凡涉案者,无论官阶,一律严惩不贷!”
退朝之后,长街之上,百官噤若寒蝉。
谢玄不知何时出现在沈知微身侧,递来一只沉甸甸的黑檀木盒。
沈知微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纯金打造的秤砣,小巧而精致,上面阴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衡命。
“东厂的密档显示,这是梅先生的遗物,当年他死后,此物被藏于御药房的灶膛之内,今日才得以重见天日。”谢玄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第一次没有了惯常的笑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视,“现在,轮到你来称一称,这宫里宫外一条条的人命,到底值多少银子了。”
沈知微握紧了那枚冰凉而沉重的金秤砣,仿佛握住了一个时代沉甸甸的责任。
她抬起头,望向宫外的长街——在那里,第一辆印有“知微医塾”朱红字号的崭新药车,在百姓好奇而敬畏的目光中,正满载着真正的良药,缓缓驶向京城最需要它的大街小巷。
胜利的曙光刚刚照亮前路,然而,宫墙深处的黑暗,却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
就在沈知微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时,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医塾,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沈医官!沈大人!快!快去长春宫偏殿!出大事了!”
沈知微眉头一蹙:“何事如此惊慌?”
那小太监咽了口唾沫,牙齿都在打颤,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怖的景象:“三……三名新入宫的秀女,被……被隔离在偏殿里了!太医们谁都不敢靠近,说……说那不是病,是天谴!是……是最恶毒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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