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念回到县衙时,天刚擦黑。
柳姑娘等在门口:“娘娘,蒋老大押回来了。关在西厢房最里间,上了重镣。”
“木柔呢?”
“在屋里算账,没出来过。”
木念往西厢房走。路过正屋时,听见李玉低声啜泣。
柳姑娘说:“她一直哭,问我们能不能护住她。”
“告诉她,只要她说真话,我保她命。”木念推门进西厢房。
蒋老大被绑在椅子上。火盆烧得旺,照得他脸上那道疤格外显眼。
木念在他对面坐下,掏出一本账册放在桌上。
“蒋老大,平阳人,祖上三代都在军器监当差。你爹是造弩箭的好手,传到你这代,手艺没丢。”
蒋老大盯着账册:“那是什么?”
“李老爷交出的账本副本。上面记着你这些年给他改的弩机数量、交货时间,还有分账明细。”木念翻开一页,“天佑三年冬,第一批五十架弩机,你分得五百两。”
“那又怎样?”
“弩机运去了北戎,去年冬天杀了大燕七百兵士。”木念合上账册,“按大燕律,私造军械通敌者,凌迟,诛三族。”
蒋老大冷笑:“吓唬谁?我现在落在你手里,横竖都是死。”
“不一定。”木念说,“你还有个老母亲,住在平阳城西老槐树胡同。你妹妹前年嫁到江南,生了个儿子,刚满周岁。”
蒋老大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查李家的账,自然要查清楚所有人。”木念语气平淡,“你母亲身体不好,每月药钱得三两银子。你妹妹夫家做小本生意,日子过得紧。”
蒋老大咬牙:“你想用他们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给你选择。”木念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册子,“这是平阳县衙的户籍册。你母亲和妹妹的命,我一句话就能保,也能一句话就没了。”
屋子里静得只剩火盆噼啪声。
蒋老大低着头,好半天才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李家往北戎运军械的路线。”
“走水路。从京城运河到北境,换马车进山,有固定接头点。”
“接头人是谁?”
“我只知道外号,叫老北风。每次交货都是他手下的人来,戴面具,不说话。”
“老北风长什么样?”
“没见过真容。他右手虎口有道疤,很深,像是刀砍的。”
木念想起陈少尹说的提货人——右手虎口有疤,北地口音。
“第二,北戎那边接货的是谁?”
“不知道。老北风只说货是送给宫里那位。”
“宫里?”
“北戎皇宫。具体是谁,我没资格知道。”
木念追问:“李老爷说北戎皇宫里也有他们的人,这话是真是假?”
蒋老大犹豫一下:“真的。三年前有一次,李老爷喝多了说漏嘴,说北戎皇帝身边有个公公,是他们早年埋下的眼线。”
“姓什么?”
“好像姓赵,我不确定,当时醉得厉害。”
木念记下。龙溟说过线断了,可如果蒋老大说的是真话……
“第三,”她抬眼,“你手里有没有李家和北戎来往的信件?”
“有。不在我这儿。”
“在哪儿?”
“平阳老家,我床底下有个暗格,里面藏了几封信。是李老爷让我销毁,我偷偷留了下来。”
“信里写了什么?”
“是北戎那边催货的信,落款是个赵字,盖的印我不认识,像鸟,又像蛇。”
木念站起来:“陈少尹。”
陈少尹推门进来:“娘娘。”
“派人快马去平阳,蒋老大床底下暗格,把信取回来。要快,路上不能耽搁。”
“是。”
木念转向蒋老大:“你母亲和妹妹,我会安排人接到江北。平阳不安全。”
蒋老大抬头:“你说话算话?”
“算。”
“我还有个条件。”
“说。”
“我妹妹的儿子,不能知道我做的这些事。就说他舅舅病死了,行吗?”
木念看着他,点头:“行。”
蒋老大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木念走出西厢房,柳姑娘端着茶过来。
“娘娘,喝口热茶。”
木念接过,抿了一口,茶里加了灵泉水,疲惫感散了些。
“龙溟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陈少尹下午派人去蒋家庄方向打探,也没回来。”
木念皱眉。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龙溟翻身下马,披风上沾着泥。
木念迎上去:“怎么样?”
“蒋家庄是空的。”龙溟说,“我们到的时候,庄子已烧了。地上有车辙印,往北去。”
“货呢?”
“应该都运走了。我在庄子后门捡到这个。”龙溟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木牌,上面隐约可见梅花纹。
木念接过木牌:“他们发现李老爷出事,提前撤了。”
“不止。”龙溟压低声音,“我在庄子外三里处,发现一队人马埋伏。不是李家的人,也不是北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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