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初五,潼水关,帅府后院。
雪停了。
北境的冬天,雪停往往意味着更凛冽的寒流。天空被风刮得澄澈如洗,湛蓝得近乎透明,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林自强独自站在院中那棵半焦的老槐树下。
他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肩上的伤早已不再渗血,诸葛明的续命丹和王府秘制的金疮药让那道深可见骨的斧痕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但真正需要愈合的,从来不是皮肉。
他闭上眼。
神念沉入丹田。
铜鼎静静地悬浮在气海中央,鼎身之上的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图影,比七日前又明亮了几分。鼎内,昆仑道种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淡金色的道蕴逸散而出,融入他刚刚铸就的道基雏形。
道基还很脆弱。
如同一枚刚刚破土的嫩芽,纤细、稚嫩,经不起任何风雨。
但它在生长。
林自强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缕道蕴的融入,都让这枚“嫩芽”的根系向下扎得更深一分,茎叶向上伸展得更直一寸。
这个过程无法加速。
如同树木的生长,四季轮转,寒暑更迭,每一步都急不得。
他睁开眼。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这双手,握过刀,握过剑,握过拳,也握过铜鼎。
他想起十二年前,江东道那个破落的小武馆里,师父将一柄生锈的铁刀塞进他手里,说:
“自强啊,师父没本事,教不了你什么高深的功法。刀法就三式——劈、砍、撩。练熟了,够你用一辈子。”
他练了十二年。
从铁刀到横刀,从横刀到陌刀,从陌刀到如今——
他已很久很久,没有用过刀了。
不是不会用。
是不敢用。
因为他的刀,太“实”了。
实到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绝,实到每一刀都寄托着对敌人的刻骨仇恨。这样的刀,杀敌锋利,护己却钝。
杨业死时,他不在。
雷豹死时,他昏迷着。
那两万七千将士战死时,他正在铜鼎内那片无边虚空中,聆听万古之前的箴言。
他赶上了决战,赶上了饕餮,赶上了城破前最后一刻的苏醒。
但他没赶上他们的牺牲。
这些,是他心里的阴霾。
阴霾不散,刀意难明。
午时,徐达来报。
“王爷,归义营整编完毕。一万三千蛮族降军,分编为三个团,每团设镇南军教官二十人,专授军纪、阵列、旗号。原蛮族千夫长‘骨力’愿为我军效力,被暂委为第一团副统领。”
林自强点了点头。
“骨力此人,可用否?”
徐达沉吟:“末将观察数日,此人性情耿直,不善言辞,但言出必行。他投降时唯一的要求,是厚葬金狼部战死的族人。末将允了。”
“那就用。”林自强道,“以诚待之,以信御之。他能为我军招来更多草原降卒。”
“是。”
徐达顿了顿,又道:“王爷,还有一事……郑经那边,这几日有些异动。”
林自强眼神微凝。
“驿馆的人说,郑经连续三夜在房中独坐到三更,似在等什么消息。昨夜子时,有人潜入驿馆,被陷阵营的暗哨惊退,未能擒获。从身形和轻功路数看,疑似黑冰台‘地’字组。”
“传讯诸葛先生,加强对郑经的监控。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给他任何单独离关的机会。”
“是!”
徐达领命而去。
林自强重新闭上眼。
郑经,是他不得不防的暗雷。
但这颗雷,现在还不能踩。
因为还有更大的雷,埋在更深处。
帝无涯。
炼兽宗。
海族。
万兽血池。
以及……那个在帝九霄密信中只露一鳞半爪的、三百年前的禁忌之名——
血魔老祖。
每一个,都是足以倾覆一国的惊涛骇浪。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感受着体内那枚脆弱道基的缓慢生长。
如同坐在即将决堤的河岸上,一铲一铲地修筑堤坝。
慢。
太慢了。
他睁开眼,望向北方。
那里,是十二连城的方向,是北境长城的废墟,是蛮族万年来繁衍生息的草原,也是——
万兽血池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饕餮投影溃散前,它口吐人言,说他是“守鼎人”。
守鼎人。
这尊铜鼎,究竟从何而来?
为何会流落到江东那个破落小武馆?
为何会认他为主?
为何能镇压上古凶兽投影?
又为何……与那失传万年的北斗星宿图,有如此深的关联?
他低头,看着掌心。
没有铜鼎虚影浮现。
但他知道,铜鼎就在那里。
它在等他。
等他想通某些事。
等他有资格知道某些答案。
**酉时,暮色四合。**
林自强依旧站在院中。
他面前,横放着一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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