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虏。
他伸出手,轻轻拿起这柄刀。
刀很轻。
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握了很久。
帐篷里很安静。
帐篷外也很安静。
只有风。
四月的北风,卷着关隘废墟间的残雪,从帐篷缝隙中钻进来,拂在他脸上,冰凉如刀。
他缓缓放下刀。
转身,走出帐篷。
他站在三千将士面前,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石头上,清晰,沉重,不可磨灭:
“赵破虏将军——”
“收复落日峡。”
“殉国。”
三千将士,齐齐叩首。
额头触地,积雪飞溅。
没有人哭。
但有人开始哽咽。
林自强望着他们,望着那些年轻而悲恸的面孔,望着那些甲胄残破、浑身带伤却依旧跪得笔直的身躯。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他在潼水关帅府后院,独自面对那柄“斩虚”时,心里想的那句话:
守护,不是终点。
终结,才是。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传令。”
他声音平静。
“赵破虏将军遗体,运回南汉国都,以国士之礼厚葬。”
“落日峡,更名为‘破虏关’。”
“其麾下三千前锋将士,战死者,抚恤加倍;生还者,记首功,编入镇南军‘破虏营’,世袭其名。”
他顿了顿。
“此战之后——”
“镇南军,北伐。”
“收复十二连城。”
“收复北境长城。”
“收复……我人族丢失的一切土地。”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依旧平静。
但三千将士,都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翻涌如怒海的——
刀意。
斩虚。
斩破阴霾。
斩破桎梏。
也斩破,这世间一切不公、不正、不平、不义。
包括——
那些还在草原深处、万兽血池边缘,觊觎人族疆土的蛮族余孽。
包括——
那个在神都龙椅上,至今还在密谋如何削弱镇南军的弑君者。
包括——
那些隐藏在暗处、等待机会反扑的炼兽宗残党。
也包括——
那笼罩北境万年的血月诅咒。
林自强翻身上马。
他没有再看那座帐篷,没有再看那面残破的战旗,没有再看那柄崩断的短刀。
他只是勒转马头,向着潼水关的方向,策马而去。
身后,三千将士齐齐起身,向着那道玄衣背影,深深抱拳。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夜起,北伐的刀,不会再入鞘。
因为他们的王,已经将刀锋,指向了北方。
指向了那片需要血与火才能净化的——
罪孽之地。
当夜,落日峡城楼。
月色清冷如霜。
林自强独自站在城楼边缘,望着白天赵破虏倚柱而亡的那根石柱。
石柱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夜风从凛冽转为温和,久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他从怀中取出那柄短刀——赵破虏的刀。
刀很短,不过尺余,护手处镌刻着“破虏”二字。
他抽出自己的“斩虚”,将两柄刀并排横在膝上。
月光照在刀身上,一长一短,一宽一窄,一新一旧。
他看着这两柄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赵将军。”
“你的刀,本王替你收着。”
“你的仇,本王替你报。”
“你的兵,本王替你带着。”
他顿了顿。
“待北伐功成,待北境平定,待这天下再无蛮患……”
“本王亲自将你的刀,送到你坟前。”
“让你看看。”
他缓缓收刀入鞘。
两柄刀,一并收入腰间刀囊。
一左,一右。
一长,一短。
一新,一旧。
那是他的刀,和他的承诺。
东方的天际,终于亮起第一缕曙光。
晨曦照在落日峡城头,照在那面刚刚升起的“林”字大旗上,也照在他平静如渊的面容上。
他起身,转身。
大步走向城下。
那里,三千镇南军前锋,正在晨光中列队。
他们要北上。
收复下一座关隘。
下一座,再下一座。
直到——
十二连城,尽归人族。
直到——
北境长城,再无蛮族铁蹄。
直到——
那面“林”字大旗,插遍北境每一寸山河。
林自强翻身上马。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轮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的朝阳。
晨光照在他脸上,也照在他腰间那两柄并排的刀上。
他握紧缰绳。
“出发。”
三千铁骑,如黑色的洪流,向北涌去。
身后,落日峡城头。
那面“林”字大旗,在晨曦中猎猎招展。
旗下,那根染血的石柱,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等待着——
北伐的凯旋。
也等待着——
那柄短刀的主人,在青史中,留下永不磨灭的名字。
【赵破虏】
【南汉朱雀卫统领,镇南军前锋主将】
【天启二年四月初八,克复落日峡,殉国】
【年三十七】
【镇南王林自强,以国士礼葬之,改落日峡为破虏关,设破虏营,世袭其名】
【其刀入镇南王府英烈阁,永享香火】
【北境父老,岁时祭之,至今不绝】
喜欢长生武道从飞镖开始请大家收藏:(m.2yq.org)长生武道从飞镖开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