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勒转马头，高举右臂：
“出发——！”
三千骑兵，如同白色的洪流，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北驰去。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雾。
雪雾中，那面雪族的白色战旗，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苍茫的雪原尽头。
堡墙上，林自强独立风中，望着那片越来越模糊的白点，久久不动。
身后，岳雷忍不住道：“王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可是三千精锐啊！”
“留不住的。”林自强淡淡道，“强留下来，也是隐患。今日不撤，明日也会撤。明日不撤，后日也会在背后捅刀子。”
他转身，看向徐达。
“徐将军，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来自雪族的斥候、商队、信使，一律严加盘查。凡有可疑者，就地扣押，报本王处置。”
“是！”
“还有，”林自强顿了顿，“告诉冰魄，她的‘情’，本王收下了。但这份情，只有一次。”
他望向北方，那是雪族圣地的方向。
“下一次，就没有‘情’了。”
午时，野狐岭堡地下密室。
高力士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他看到林自强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王爷，听说雪族撤兵了？”
林自强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下。
高力士叹了口气，摇着头：“可惜，可惜。三千冰原骑兵，那可是顶尖的斥候啊。说撤就撤，雪族这帮人，当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自强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高力士，问：
“高公公今日来，有何事？”
高力士敛起笑容，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王爷，第二批天字组，到了。”
林自强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密报上写着：
【第二批天字组十二人，已于昨夜抵达青岚口。为首者，代号‘幽狼’，神脉后期修为，精于隐匿、下毒、易容。其手下十一人，皆是神脉初期至中期不等的顶尖刺客。】
【他们此刻，正潜伏在青岚口以北五十里的一处废弃矿洞中，等待与第三批汇合。】
林自强放下密报。
“青岚口……那离郑经的驿馆，只有三百里。”
高力士点头：“是。依咱家推断，他们下一步，必是派人联络郑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王爷，郑经那边……您打算何时收网？”
林自强沉默片刻。
“再等等。”
“等？”
“等他们全部聚拢。”林自强道，“等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
他看向高力士。
“高公公，你的人，还能盯住他们多久？”
高力士傲然一笑：“王爷放心，东厂的探子，别的不行，盯人还是有一手的。只要他们不离开北境，咱家就能让他们无所遁形。”
“好。”林自强点头，“那就有劳公公了。”
高力士连忙躬身：“王爷言重。咱家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爷，有句话，咱家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高力士深吸一口气：
“雪族撤兵，表面看是损失，但换个角度想……未必不是好事。”
林自强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力士继续道：“雪族两头下注，首鼠两端。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关键时刻，说不定会坏事。现在他们主动撤了，王爷反而少了一层顾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更重要的是……雪族撤兵的消息，一旦传到神都，帝无涯那边，必定以为王爷势单力孤，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会催促天字组尽快动手。”
“也会催促郑经……尽快反正。”
林自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高力士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雪族撤兵，表面看是削弱了镇南军。
但实际上——
这是给帝无涯，递了一把刀。
一把他自以为可以杀死林自强的刀。
而林自强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用这把刀，刺向自己。
然后——
握住刀锋，反刺回去。
“高公公所言，本王记下了。”林自强起身，“今日之事，有劳了。”
高力士知趣地告退。
密室中，只剩下林自强一人。
他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手指落在青岚口的位置。
那里，正潜伏着第二批天字组刺客。
三百里外，是郑经的驿馆。
而更远处，是神都。
是帝无涯。
是那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按在“斩虚”刀柄上的手，微微用力。
刀很冷。
但他的血，已经开始热了。
酉时，铁壁城驿馆后院。
郑经站在窗前，望着西沉的落日，一动不动。
他手中，握着一枚刚从青岚口送来的蜡丸。
蜡丸里，是第二批天字组刺客的联络暗号，以及……帝无涯的亲笔密旨。
密旨只有四个字：
【时机已到】
郑经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最后一线阳光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他转身，走到烛台前，将蜡丸凑近火焰。
火焰吞噬蜡丸，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看着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的密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在！”
“备马。今夜子时，本将军要出城巡视。”
“将军，夜里出城……”
“本将军的话，你没听见吗？”
“……是！”
脚步声远去。
郑经重新望向窗外。
夜色中，那棵老槐树的剪影，在风中摇曳。
如同他此刻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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