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州城下,
面对多尔衮,明军主帅杨御蕃与副将刘源清、祖大弼并未一味龟缩城内,反而在城墙火炮射程之内,背倚坚城,列阵于野。旌旗严整,步骑分明,俨然一副凭城野战的架势。
这反常的举动让多尔衮眯起了眼睛,随即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冷笑:“背靠城墙列阵?呵,汉人也就这点胆量了,既不敢出城浪战,又恐被我困死城中。传令:汉军旗、蒙古旗先行出阵接战,挫其锐气!”
他手中令旗挥动,清军大阵中,隶属于汉军旗与蒙古各部的兵马缓缓向前推进。
同时,多尔衮从容分兵:一半军队列阵与明军对峙,另一半则堂而皇之地在侧后开始安营扎寨,挖掘壕沟,树立木栅。更有大队游骑呼啸四出,远远绕过战场,意图彻底遮蔽耀州与外界的联系。
自崇祯十七年奉旨北调,杨御蕃镇守辽东前线已逾三载,大小战阵经历无数,但对于清军这种规模浩大、层次分明的攻城套路,确感有些陌生。他凝眉观察着清军的调动。
此时,出身辽东将门、对清军战法了如指掌的祖大弼适时上前,沉声道:“建奴攻城,素来如此。必先驱使汉军、蒙古附庸为前驱,消耗我军箭矢炮石,疲我士卒,探我虚实。待我防御出现松动,其真正的满州精锐才会如毒箭般射出,以求一鼓破城。”
他顿了顿,指向对面正在展开的清军队列,“此乃阳谋,旨在以势压人,以本伤人。我军若一味死守,士气与物资被其逐步消磨,正中其下怀。”
杨御蕃听罢,微微颔首,问道:“那依祖将军之见,当如何应对?”
祖大弼目光扫过身后巍峨的耀州城墙,以及城下严阵以待的己方军队,沉声道:“既是阳谋,便难有奇策诡道破之。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字。然幸赖陛下圣明,多年经营——此耀州城内,粮秣足支二年,火药铅子堆积如山,更有匠营日夜赶工。
我等只需依托城防,合理调配物资兵力,稳扎稳打。他欲消耗,我便与之消耗;他欲疲我,我便轮番上阵,以逸待劳。看是他从千里之外带来的粮秣多,还是我背靠坚城、补给不断的底蕴厚!”
祖大弼的预判分毫不差。多尔衮此刻最充裕的,正是被他视为消耗品的“人”。
第一批被驱赶上前的,是那些从辽地、直隶强征掳掠而来的汉人壮丁。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武器简陋,身上甲胄残缺不全,眼中充满了麻木与恐惧,被刀枪逼迫着,排成松散而拥挤的队形,缓缓向耀州城墙挪动。
他们甚至不被允许携带像样的攻城器械,许多人只扛着简陋的梯子或土袋,其使命似乎仅仅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试探明军的火力,消耗守军的箭矢与体力。
杨御蕃望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与自己同文同种的面孔,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纠葛。然而,战场无情,慈不掌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一丝不忍。
“目标,敌方先头人群,12磅炮两发试射,24磅炮待命!”他沉声下令。
“轰——!轰——!”
城头火炮发出震天的怒吼,实心铁球呼啸着划过天空,狠狠砸入缓慢移动的人群之中。
刹那间,残肢断臂与泥土碎屑齐飞,凄厉的哀嚎与绝望的哭喊瞬间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声响。明军火炮的射程与威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清军仆从队伍甚至还未接近第一条外围壕沟,便在精准而猛烈的炮火下死伤枕籍,队形大乱。
后方清军本阵,多尔衮稳坐于大纛之下,面无表情地观望着前方的屠杀景象。
那些仆从军的惨状,并未在他眼中激起丝毫波澜。在他心中,这些人本就是可以牺牲的数字,是用于探明火力点、消耗敌军弹药的“耗材”。
他自然不会为了些耗材,浪费宝贵的己方炮火进行掩护射击——既因射程未必够得着城头明军重炮,更因“不值得”。
他只是淡淡地对身旁传令官道:“令汉军旗督战队上前,敢后退溃散者,立斩。第一队溃下,第二队即刻顶上去。告诉那些汉人,若能填平一段壕沟,活下来的,赏粮食;能摸到城墙根的,免其家眷为奴。”
命令被层层传达。在督战队雪亮的刀刃和更为渺茫的“奖赏”驱使下,后续的仆从军尽管双腿发抖,却仍不得不踩着同袍的鲜血与残骸,继续向那座喷吐着死亡火焰的坚城挪动。
耀州攻防战,就以这样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消耗拉开了序幕。
明军倚仗坚城利炮,清军则挥霍着似乎无穷尽的人力。每一轮炮响,都意味着数十上百条性命的消亡,而多尔衮的眉头却未曾皱一下。
他在计算,计算明军火炮的射击频率,计算弹着点的分布,计算那些“耗材”们用生命换来的、关于城墙防御的零星信息。
明军虽在城下严阵以待,摆出凭城野战的姿态。可眼下的情形却让这阵势显得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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