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观测塔的影子在灰蓝色天幕下被拉得极长,像是一根钉入大地的断裂指针,静止却始终指向某个早已失效的刻度。
沈砚站在覆盖边缘,没有再向前一步。
遗序感应在这里被明显压制,不是因为干扰,而是因为“过载前的空白”——仿佛塔构周围的规则密度,被人为调低过,只留下足以支撑观测,却不足以支撑强交互的最低值。
这是早期设计者惯用的安全策略。
“所以你还在工作。”沈砚低声道。
他并非在对某个具体对象说话,而是在对一种状态下判断。
回应并未立刻出现。
世界卷在意识深处缓缓展开,卷页边缘浮现出极其细碎的标记,那些标记并不属于现行体系,而是更早、更原始的记录格式。
沈砚认得它们。
那是“无名期”的编码风格——在世界尚未完成规则分层、也未建立统一命名之前,用于标记观测结果的过渡性符号。
“你不是遗构。”沈砚眼神微凝,“你是被留下的观测流程。”
这一次,回应出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段被直接投射进遗序感应的结构反馈,简单、克制,却带着明确的确认意味。
【判断成立】
沈砚呼吸微微一顿。
流程,意味着没有自我意志的完整人格,却拥有持续运行的目标与约束。它不会主动介入,却会在满足条件时,给出答案。
“你在等什么?”沈砚问。
片刻后,新的反馈浮现:
【主动变量】
【稳定参考】
【临界输入】
短短三组词,却让沈砚瞬间明白。
这套观测流程,被设计用来在世界出现剧烈规则转折前,确认“是否存在可承载选择权的个体”。
而现在,它找到了他。
“我不是唯一。”沈砚没有退让,也没有接受,“只是其中之一。”
反馈延迟了。
显然,这并非流程预设的标准答案。
世界卷的卷页在这一刻轻轻震颤,仿佛与某个深层节点产生了共鸣。
片刻后,新的反馈浮现,却不再是简单词组,而是一段更复杂的结构:
【非唯一可接受】
【但当前最优】
沈砚沉默。
这不是夸赞,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判断。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回应几乎没有迟疑:
【流程继续】
【等待下一个】
这句话,反而让沈砚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世界并非将一切都压在他身上。即便他倒下,流程也会继续,只是代价与延迟,无法预估。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沈砚问道。
观测塔内部,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点亮起。
反馈随之出现:
【请求输入】
【用于验证第三选项】
沈砚瞳孔微缩。
第三选项。
正是他在锚点前,留下的那句话。
他终于明白——这并非巧合。
而是一次,跨越时代的呼应。
光点并未扩散,只是静静悬浮在观测塔内部最核心的位置,像一枚尚未被写入结论的标记。
沈砚没有立刻回应。
“请求输入”,意味着这套流程需要一个来自“当前时代”的参数,用以补全它原本无法自行生成的判断分支。那不是数据,而是选择方式本身。
他缓缓抬起手,却在触及投射界面前停住。
“第三选项,并不是折中。”沈砚说道,“它意味着放弃确定性。”
观测流程没有反驳。
光点的亮度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表示接收,而非认可。
沈砚深吸一口气,将一段经过极度压缩的遗序结构释放出来。
那并非力量,也不是规则片段,而是一种“运作方式”的示意——在他承载序核时,如何主动降低自身稳定度、引入可控不完美,以换取更长的演化窗口。
这是他个人的实践经验。
也是风险最大的部分。
遗序结构被光点迅速解析,却没有立刻给出反馈。观测塔内部的多层结构开始低频共振,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缓慢、却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推演。
世界卷在意识深处完全展开。
卷页上,原本模糊的阴影区域出现了新的分支线条。那些线条并不稳定,像是被反复擦写,却始终未被删除。
【第三选项·候选】
沈砚心头微震。
这意味着,他的输入并未被否定,而是被正式纳入了世界级推演。
“代价呢?”他低声问。
观测流程给出了回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简短:
【不确定】
【但可延后】
沈砚轻轻笑了一下。
延后,正是他一直在争取的东西。
就在此时,通讯器再次震动。
那条无来源短讯重新出现,内容却发生了明显变化:
【你不该把这个给它】
沈砚眼神一冷。
这一次,他没有压低自身特征,而是直接锁定了信号的回溯路径。
结果却让他皱起眉头——信号并非来自先行者网络,也不是来自任何已知节点,而是像从规则层本身被“挤压”出来的一道侧影。
“你是谁?”沈砚问。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回复:
【曾经的观测对象】
【后来,被判定为失败解】
沈砚心中一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触碰到的,不只是世界留下的流程。
还有——那些被流程否定过的存在。
观测塔内的光点忽然稳定下来。
新的反馈浮现:
【验证完成】
【第三选项:可行】
【但需活体持续输入】
沈砚缓缓收回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只是被观察。
而是,被写进了世界的修正方案。
倒计时,悄然改变了含义。
它不再指向终点。
而是指向——
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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