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锚点范围的那一刻,沈砚明显感觉到肩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并非压力消失,而是那种被世界规则持续校准的牵引感,终于从主位退到了次级层面。遗序感应随之收缩,原本覆盖整个残位空腔的感知,被他强行压回到个人阈值之内。
这是必要的自保。
通道外的空气带着旧陆特有的冷金属味,微弱,却真实。这里早已不是城市核心区,而是介于新城与废带之间的过渡层,许多早期遗构就埋藏在这片区域下方。
沈砚刚踏出隔离区,通讯器便重新亮起。
不是呼叫,而是一段被延迟发送的结构日志。
来源标记:旧陆腹地·观测节点β。
他目光微凝,抬手展开日志。
没有影像,没有声音,只有一组不断自我修正的参数曲线——它们的变化节奏,与空腔中那枚序核的低频循环,存在着微弱却明确的同调关系。
“果然开始回响了……”沈砚低声道。
这意味着,序核的稳定并非局部事件。哪怕被压制在残位中,它依旧在规则层面,向远端释放着一种“存在信号”。
这种信号不会立刻造成灾难,却会唤醒那些处在临界状态的遗构、旧规则残片,甚至是尚未被确认的异常节点。
世界卷在意识深处展开了一角。
新的卷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正在缓慢扩大的阴影区域。阴影边缘,标注着一个极其简短的判定:
【回声扩散:已启动】
沈砚合上日志,抬头望向远方。
过渡层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蓝色,像是被反复覆盖、又不断剥落的旧涂层。那里看似平静,却隐藏着无数未被记录的历史断层。
“这不是爆发前兆。”他在心中判断,“而是筛选。”
序核的存在,正在逼迫世界暴露那些本就不稳定的部分。
而他,只是第一个听见回声的人。
沈砚调整方向,朝着旧陆腹地的边缘行去。
倒计时仍在继续,但此刻,他终于看清了它真正指向的目标——
不是毁灭。
而是选择。
回声并非声音。
它更像是一种被延迟的回应——当沈砚沿着过渡层向旧陆腹地前行时,遗序感应中不断浮现出零散而不完整的反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端“注意到了”他的靠近,却尚未决定是否显形。
地表逐渐变得破碎。
原本连续的合金铺层被多次重构与废弃的结构替代,裂缝中裸露出不同年代的材料:早期的规则固化石、中期的序列导体、以及最近几十年才铺设的适配层。它们彼此不兼容,却被强行叠加在同一片土地上。
这是旧陆腹地的常态。
沈砚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触碰其中一条细小的裂纹。
遗序感应顺着接触点渗入,立刻捕捉到一段断裂的规则残影——并非完整的法则,而是一种“被放弃的尝试”,带着明显的未完成痕迹。
那残影在被察觉的瞬间,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不是你。”沈砚低声道,“你还不够。”
残影随即溃散,化作无意义的序噪,被环境迅速吸收。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
通讯器忽然再次亮起,这一次却没有来源标记,只有一行被多次加密、又被反复校验的短讯:
【确认到主动变量进入回声区。】
沈砚目光一沉。
这不是先行者的频道。
至少,不是他之前接触到的那一支。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短讯暂存,同时将自身的遗序特征进一步压低——从“清晰变量”调整为“模糊参考”,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存在感。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半埋于地表的旧式塔构逐渐显现轮廓。
那是早期观测塔的遗骸,原本用于监测规则漂移,如今却早已失去官方编号,只在零散的非公开记录中被提及。
世界卷在这一刻轻轻翻页。
一行极短的注释浮现:
【旧观测塔·非封存对象源】
沈砚心中一凛。
非封存,意味着这里并未被完全切断,而是被默认“自行衰减”。换句话说——它可能还在工作,只是没有人再负责它的输出结果。
回声的源头,很可能就在这里。
他放慢脚步,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行至侧翼,避开塔构正前方那片规则紊乱最为集中的区域。
就在他即将进入观测塔覆盖边缘的瞬间,那条无来源短讯再次弹出,内容却发生了变化:
【你已经听见了,对吗?】
沈砚停住。
他抬头看向那座沉默的塔构,眼神冷静而专注。
“是你在发问。”他轻声道,却没有发送任何回复。
遗序感应中,一道极其微弱的反馈从塔构内部传来,不带敌意,也不带明确意图,只有一种近乎试探的确认。
回声,不再是单向的了。
沈砚意识到,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他已经被纳入了另一个层级的观测之中。
而这一次,观察他的——
不一定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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