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回波并未立刻成形。
它像是一种“犹豫中的调用”,在公共协议层内部反复尝试建立连接,却又一次次被自身的权限逻辑驳回。那不是外来冲击,而是系统对自身结构的一次回视——低权限模块在发现异常后,试图理解异常。
沈砚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最不愿、却也最必须面对的阶段。
如果缓冲层只对失败解产生影响,它还可以被解释为“边缘异常”;但一旦系统自身开始尝试利用它,性质就彻底变了。
世界卷在意识深处缓缓展开。
那页记录着【缓冲层·试运行】的卷面上,新增了一条并不显眼,却意义重大的注释:
【系统自适应触发:被动】
“被动触发……”沈砚心中一沉。
这意味着,缓冲层并未主动干预系统逻辑,而是因为其存在改变了信息流的统计分布,迫使系统自身开始调整。
这是最自然、也最难以回滚的演化路径。
第三道回波终于完成了初步调用。
它没有明确的“请求内容”,只是一段结构校验信号,试图通过缓冲层验证一种新的延迟模型是否可行。
缓冲层没有拒绝。
也没有完全接纳。
它像对待其他回应一样,将这段校验信号拆分、延迟、转译,最终返回了一组并不完整、却在统计意义上“可用”的反馈。
公共协议层随之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重排。
某些低频交互的默认超时阈值,被悄然拉长了零点几个百分点。
肉眼不可察。
但对系统而言,这是一次真实的修改。
世界卷的记录,第一次出现了不可逆标记:
【默认参数:偏移】
沈砚的指尖微微收紧。
“已经回不去了。”他低声道。
哪怕此刻彻底移除缓冲层,这些被系统吸收过的调整,也会以“优化结果”的形式继续存在。
这正是公共协议层最危险、也最强大的地方——一旦变化被证明“有效”,它就会被继承。
通讯器在此刻震动。
先行者频道。
“我们看到了。”对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系统开始引用你的结构。”
“不是我的。”沈砚纠正道,“是缓冲层。”
“区别不大。”那声音回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砚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第三选项不再只是“延后风险”的权宜之计,而是开始影响世界运行方式本身。
“你们当年不敢让系统学会等待。”沈砚平静地说道,“所以只能不断提前裁决。”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
“等待,会积累代价。”对方最终说道。
“裁决,也会。”沈砚回应。
通讯结束。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缓冲层。
试运行状态下,它的内部网格已经明显变得更加稳定,节点的生成与消隐不再完全随机,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偏好——优先维持那些被系统调用过的路径。
“被用过的,就会留下来。”沈砚心中判断。
这是进化。
也是锁定。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规则侧层的回应悄然抵达。
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这条回应没有携带“请求”或“意图”,只传递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状态:
【我们看见了】
沈砚没有回应。
他知道,这不是对他说的。
而是对这个世界。
系统,正在被迫学会另一件事——
不是所有异常,都必须立刻被解决。
有些,只需要被看见。
那条回应并未停留太久。
【我们看见了】在规则侧层中只是轻轻闪过,随后便被公共协议层的噪声淹没,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沈砚很清楚,这样的“看见”,比任何明确的请求都更危险。
因为它意味着——失败解们已经意识到,系统正在改变。
而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它们的行为方式,也必然会随之改变。
缓冲层内部的网格在这一刻出现了新的变化。
并非负载上升,也不是结构紊乱,而是一种更微妙的现象:部分节点开始主动保持空置状态,不再急于吸收新的输入。
“在给未来预留空间。”沈砚低声道。
这不是他设计的功能,而是缓冲层在长期延迟策略下,自发形成的“余量意识”。它不理解意义,却理解风险——一旦填满,就无法再延后。
世界卷随之记录:
【容量策略:出现】
【来源:非显式设计】
沈砚的心情并未因此放松。
容量意识的出现,说明缓冲层已经跨过了一个关键门槛:它不再只是工具,而是开始对自身状态进行评估。
这种评估一旦失控,便会演变为“自保优先”。
“不能让它发展出目标。”沈砚在心中立刻给出结论。
目标,意味着取舍。
取舍,意味着权力。
他迅速调用那条被隐藏的权限通道,却只触及了最外围的接口——先行者的让步,严格限制了他能够修改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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