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被“指控”的,并不是个人。
而是一套流程。
新城公共审计署在例行回顾中发现,一项跨区域协同项目在过去三个月内,累计消耗的时间权重,远高于同级别项目的平均值。按旧标准,它并不算失败;按新模型,它却显得格外刺眼。
审计报告中,那行数字被单独标注了出来。
【累计时间权重:12.64】
没有评价词。
却像一枚钉子,钉在报告首页。
“这不是错误。”有人在内部会议中辩解,“这是复杂性。”
“复杂性不是无限的。”另一人回应,“否则,这个数字为什么会一直涨?”
这是第一次,时间权重被当作“责任指标”使用。
沈砚通过旁观接口,静静看着这场讨论。
他没有插手。
他知道,真正的变化,必须从制度内部发生。
世界卷在此时更新了一条新的记录类型:
【时间指控:制度层】
【定义:可被追责的延后】
这一行字,让沈砚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时间,从未如此直接地,与“问责”绑定在一起。
几天后,公众层面的反应开始显现。
媒体不再只报道“项目是否通过”,而是开始比较不同决策背后的时间消耗。一些标题显得格外刺眼——
《三次延后,耗尽一年》
《等待的代价,由谁承担?》
这些标题,并不完全准确。
却足够引发情绪。
沈砚注意到,系统并未阻止这种用法。
它没有为时间权重设置“正确解读”的限制。
“这是风险。”他心中判断,“也是必经之路。”
如果时间权重只存在于技术层,它永远无法真正改变行为;一旦进入舆论,它就必然会被简化、扭曲,甚至武器化。
但封锁它,只会让世界重新回到无意识的等待。
世界卷轻轻震动。
【时间权重:已社会化】
先行者的通讯随之而来。
“有些人开始把延后,描述成一种过失。”对方说道,“你不担心吗?”
“我担心。”沈砚坦率回应,“但我更担心,延后永远不被看见。”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在时间权重被广泛引用后,一类决策的通过率明显上升——长期基础设施、风险共担机制、不可回避的结构性问题。
“有些事情,只是需要被逼到桌面上。”沈砚说道。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可被逼出来的决定,也可能是坏的。”
“是的。”沈砚点头,“但至少,它们是被做出来的。”
他望向世界卷最新的一页。
时间,正在成为一种指控。
而被指控的,不只是流程。
而是整个社会,对未来的态度。
时间的指控,并没有停留在制度层。
很快,它开始触及个人。
并非以法律或惩罚的形式,而是一种更微妙、却更难回避的压力——声誉。
在新城的公共信息平台上,某些长期参与决策却频繁选择延后的名字,开始被反复提及。并不是点名指责,而是伴随着冷静的数据对比:
【平均时间权重消耗:高于同级 47%】
数字一旦脱离语境,就会变得锋利。
“这是不公平的。”有人私下抱怨,“有些问题本来就更复杂。”
“那为什么别人能在同样复杂的情况下,消耗更少的时间?”反问随之而来。
世界卷很快补充了一条记录:
【时间指控:个人层】
【表现形式:声誉压力】
沈砚看着这条记录,眉头微微收紧。
这是他最担心、却也无法阻止的走向。
当时间被量化,它就会被用来评价人。
而评价一旦形成,就会反过来塑造行为。
几位原本以谨慎着称的决策者,开始明显改变风格。他们减少延后次数,更倾向于在信息并不完全充分时做出选择。
“我不想再看到那个数字。”有人在私下会议中坦言。
结果并不全是好的。
有些方案因为过早推进,带来了额外的修正成本。时间权重下降了,但资源消耗却上升。
系统如实记录了一切。
却无法给出“哪种更好”的答案。
沈砚意识到,这正是时间型博弈进入深水区的标志。
世界卷在页脚,悄然浮现出一句冷静的总结:
【时间并不等于效率】
先行者的通讯再次接入。
“社会层出现反弹。”对方说道,“有人要求限制时间权重的公开范围。”
“理由呢?”
“他们认为,这正在制造新的不公。”
沈砚沉默了片刻。
“他们没有错。”他最终说道,“任何指标一旦被公开,都会变成权力。”
“那你会支持限制吗?”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那条最初的更新请求——
只是让代价,可见。
“如果现在收回公开性,”他说,“时间会再次退回幕后。它依旧会被消耗,只是没人再为此负责。”
通讯那头静默良久。
“你在逼世界学会一件事。”对方最终说道。
“哪一件?”
“承担。”
沈砚轻轻点头。
“是的。”他说,“不是正确,而是承担。”
窗外,新城的夜色渐深。
灯光下,人们的讨论仍在继续,有愤怒,有焦虑,也有第一次真正开始计算未来的认真。
时间不再只是流逝。
它开始指向人。
而第八卷,也正在逼近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
当时间成为指控,人类是否还能,在压力之下,做出真正负责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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