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最终,还是汇聚到了同一个问题上。
承担,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新城的一场公开听证会上,时间权重第一次被正式列为讨论主题。会议厅并不拥挤,却异常安静——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政策辩论。
“我们并不是反对承担责任。”一名发言者开口,语气克制,“我们反对的是,被迫在不完整的信息下承担。”
这句话,引起了不少共鸣。
“时间权重正在惩罚谨慎。”另一人补充道,“它把复杂问题,简化成了一个数字。”
听证会的讨论,被完整记录,并同步进入公共档案。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倾向性提示,只在记录旁,照例标注了延后消耗。
【已消耗时间权重:0.58】
这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参与。
沈砚通过远程旁听接口,静静听着每一次发言。
他没有为时间权重辩护。
因为他很清楚,它并不完美,也从未被设计成“正义工具”。
世界卷在这一刻,更新了一条关键性的注解:
【承担 ≠ 速度】
这行字,让沈砚的目光微微一凝。
正是这个误解,在推动社会走向极端。
当承担被误读为“尽快决定”,时间权重就会变成逼迫,而非提醒。
“问题不在于数字。”沈砚心中判断,“而在于边界。”
承担的边界。
什么时候,等待是合理的;什么时候,延后是在逃避。
这不是系统能给出的答案。
但系统,可以标记出那些已经接近失衡的地方。
听证会进入后半段时,一名研究者提出了一个看似温和,却极具分量的建议:
“能否在显示时间权重的同时,允许记录‘等待理由’?”
不是作为辩解。
而是作为背景。
“如果时间有代价,那么我们也需要知道,它换来了什么。”
这句话,让会场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沈砚的呼吸,几乎在那一瞬间停滞。
这是他在草案区反复推敲,却始终没有落笔的部分。
世界卷随之震动。
【补充提案:等待理由】
【状态:未定义】
先行者的通讯在这一刻接入。
“你听到了。”对方说道。
“听到了。”沈砚回应。
“这会让系统更复杂。”
“世界本来就不简单。”沈砚轻声道。
他看着那条尚未定义的提案,心中却第一次感到,一种久违的确定。
时间的重量,已经被看见。
接下来,世界需要学会的,不是更快。
而是——
如何为等待,给出理由。
听证会结束后,并没有立即形成结论。
相反,那条“等待理由”的建议,像一枚被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社会层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讨论从会议厅蔓延到研究机构、媒体专栏,甚至进入了日常对话。
“如果我选择等,我至少该说清楚,我在等什么。”
这句话,被反复引用。
世界卷在数小时后,自动补充了一条观察性记录:
【社会认知变化:等待需要说明】
沈砚看着这条记录,心中却并未轻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理由”被引入系统,它就不再只是表达,而会迅速演变为新的博弈工具。
理由,会被包装。
会被模板化。
会被优化成最低成本的合规文本。
“但即便如此,也比沉默要好。”沈砚在心中下了判断。
至少,沉默不再被视为默认正当。
几天后,先行者内部召开了一次非公开评估会。
议题只有一个:是否允许在时间权重旁,附加“等待理由”字段。
反对者的意见很明确——这会让系统接近价值判断,甚至可能被解读为“道德审查”。
支持者的理由同样直接——没有理由的等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价值选择,只是从未被承认。
会议没有表决。
但世界卷却先一步,给出了自己的反应。
【等待理由:被动出现】
并非系统功能。
而是社会行为。
在部分机构中,人们开始自发地,在内部记录中补充“延后说明”。没有强制格式,没有统一标准,只是一些简单、甚至笨拙的文字。
“等待更多现场数据。”
“需要协调更多利益相关方。”
“风险尚不可控。”
这些理由,并不总是令人信服。
但它们让延后,从一个看不见的动作,变成了一次可以被讨论的选择。
沈砚注意到,一个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当理由被写下,人们更容易意识到,它是否真的成立。
世界卷在页角,缓缓浮现出一行低调却意味深长的总结:
【承担的边界,开始显形】
先行者的通讯再次接入。
“规则侧层没有反对。”对方说道,“它们认为,这仍然属于社会自我调节。”
“那就好。”沈砚回应。
“但它们提出了一个警告。”
“什么警告?”
“当理由被制度化,它们就会变成新的‘合格答案’。”
沈砚轻轻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至少,这一次,世界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他合上世界卷,站起身,走到观测室的窗前。
夜色中的新城,依旧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等待,也有人在做决定。
而现在,等待不再只是拖延。
它开始被要求,说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第八卷,正越过一个看不见的界线——
从系统对时间的管理,走向人类对未来的自觉。
而沈砚心里很清楚。
真正艰难的部分,还在后面。
因为当世界学会为等待写下理由时,下一个问题,必然会随之而来——
当理由被证明是虚假的,又该由谁来承担后果。
喜欢末法考古录请大家收藏:(m.2yq.org)末法考古录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