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任的失败”这个概念,并没有被立刻公开。
但它像一枚落入水中的暗石,已经在制度深处激起了层层涟漪。
数个高层协调会议,开始出现一个此前极少被正面讨论的议题——
终止,是否需要被赋予正当性。
不是作为失败的附属结果。
而是作为一种独立的决策行为。
世界卷在会议纪要同步完成后,补充了一条极为简短的记录:
【终止议题:进入显性讨论】
沈砚看着这条记录,心中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一旦终止被制度化,等待将失去最后的庇护。
某次闭门会议上,一位资深协调官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如果终止被认可,那些选择继续的人,是否反而要承担更高的证明责任?”
会议短暂失声。
因为这个问题,触及了一个长期被忽略的默认前提——
继续,本来就不需要解释。
沈砚在那一刻,终于开口。
“继续从来不是中立选项。”他说,“它只是被我们习惯性地当成了默认。”
这句话,没有引起争辩。
却在会后,被多次引用。
世界卷随即标注:
【默认路径:开始动摇】
与此同时,一些被标记为“低时间回报失败”的项目,第一次收到了正式的“终止建议书”。
不是命令。
而是建议。
建议书的措辞异常克制,只列出了三项内容:
已消耗时间、可逆程度、继续的机会成本。
没有情绪,也没有指责。
但正是这种冷静,让不少负责人在阅读时,感到一种难以回避的压力。
“他们在把终止,变成一种理性选择。”沈砚在私下里评价道。
而这,恰恰是最难反对的形式。
一项研究显示,在收到终止建议后,超过三成项目选择了主动结束。
不是因为被迫。
而是因为他们第一次意识到——
继续下去,已经无法证明自身的合理性。
世界卷更新:
【主动终止比例:上升】
但反弹也随之出现。
一些声音开始质疑:
“如果终止被鼓励,是否会扼杀长期探索?”
“是否会让世界变得短视?”
沈砚并不意外。
他知道,任何触及时间分配的规则,都会被视为对未来的干预。
他在世界卷中,缓缓写下了一句回应式注解:
【终止不是否定未来,而是释放未来】
这句话,没有被推送。
却在内部被反复传阅。
因为第八卷已经走到一个无法回避的节点——
当世界学会如何继续之后,
它必须同样学会,何时停止。
而这一能力,将决定未来是否仍有被真正投入的空间。
终止建议书发出的第三天,一次看似普通的执行例会,出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情形。
项目负责人,没有为“继续”辩护。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句话——
“如果我们现在结束,至少可以保证,已经走过的路,不会再拖累别人。”
会议室里,没有掌声。
却有一种明显的松动感。
世界卷在那一刻,记录下了一条极其简短,却意义深远的条目:
【终止动机:转向公共责任】
沈砚看到这条记录时,第一次感到一种并非来自压力的疲惫。
这不是失败的疲惫。
而是放下所带来的空白。
当越来越多的项目选择主动终止,资源开始重新流动。那些长期被锁定的时间、人力、算力,被释放出来,流向此前始终排在“未来计划”里的事项。
世界没有因此变慢。
反而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现象——
决策节点,明显减少了犹豫。
“因为现在,多了一个可被接受的选项。”沈砚在私下判断。
不是继续。
不是拖延。
而是结束。
世界卷随即补充:
【决策摩擦:下降】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一变化。
一些长期以“坚持者”自居的人,开始感到位置动摇。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耐力,不再自动等同于价值。
“如果终止是合法的,那我们这些一直撑着的人,算什么?”一条匿名留言在内部讨论区出现。
没有攻击性,却充满不安。
沈砚没有回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揭示了旧秩序的核心——
价值,曾经严重依赖于不结束。
而现在,这个支点正在被抽走。
世界卷在这一阶段,出现了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并行标注:
【坚持 ≠ 价值】
【结束 ≠ 失败】
两条标注,没有被合并。
因为它们共同指向的,并不是同一个答案。
夜深时,沈砚独自查看那些已终止项目的尾页记录。
大多数页面,在最后,都只留下了一句简短的总结——
“路径关闭。”
没有胜负,没有遗憾。
只有一种明确的状态变更。
他忽然意识到,第八卷真正带来的,并不是对时间的控制。
而是赋予世界一种能力——
在不自我欺骗的情况下,承认某些路已经走完。
世界卷在这一刻,缓缓浮现出一条尚未编号的核心判断:
【能够结束的世界,才有真正开始的可能】
沈砚合上世界卷。
他知道,接下来,世界将面临更深层的挑战——
当终止被认可,
谁来决定,哪些开始值得被启动。
而那,将是比“结束”更加艰难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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