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生》第三章：贫困背后藏玄机
从吕先生那儿回来，我心里头不是滋味。
说实话，我褚生做鬼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银子烫手。
以前飘在大街上，见着金银珠宝都懒得瞟一眼。
如今为了几两学费，竟要跟个凡人似的讨生活，说出去都丢鬼的脸！
我琢磨着，得想个办法赚钱，不能白吃白住。
总不能真去拦路抢劫吧？
那我这饱读诗书的鬼生，可就彻底歪了，阎王都不会放过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收拾好东西，从私塾里飘了出去。
嗯，应该是走出去，得装得像个正常人。
我飘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一片茫然。
卖包子的吆喝声、挑担子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我却像个局外人。
思来想去，我决定去天宁寺找点活干。
天宁寺里有个老和尚，以前我活着的时候认识他。
他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应该会收留我。
我飘到天宁寺，寺庙里的晨钟刚刚敲响，老和尚正在打扫院子，挥舞扫帚，虎虎生风。
我走到他面前，刚要开口，就被他手里的扫帚扫了个正着，扫帚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
老和尚愣了一下，挠挠头：“奇怪，刚才明明感觉扫到东西了。”
我赶紧咳嗽一声：“大师，是我，褚生。”
老和尚这才看到我，笑着说：“原来是褚施主，稀客稀客。”
我跟他说明了情况，说自己没钱交学费，想找点活干。
老和尚听了，停下手中的扫帚，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褚生啊，我这里正好有一些苘麻。
你帮我把它劈了，然后浸泡在硫磺里，制作火具吧。我给你工钱。”
我听了，连忙道谢，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刚拿起斧头，我就傻了眼，手直接穿过了斧头柄！
得，忘了自己是个鬼了。
我赶紧集中精神，把身体凝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握住斧头。
可劈苘麻的时候，还是状况百出，要么斧头劈空，要么苘麻直接穿过我的手。
半天下来，才劈了几根，累得我满头大汗。
哦不对，鬼不会出汗，就是感觉有点虚。
每天天不亮，我就来到天宁寺。
先跟自己的身体较劲半小时，把它变得凝实一些，然后开始劈苘麻、浸泡硫磺。
有一次，我正蹲在廊檐下劈麻，嘴里念叨着：“劈开你，泡了你，把你变成小火折……”
手一抖，斧头直接劈到了自己的脚上。
当然，没感觉，可把旁边的小和尚吓得尖叫起来：“鬼啊！斧头穿脚了！”
我赶紧把斧头拔出来，尴尬地笑：“没事没事，我练铁布衫呢。”
小和尚半信半疑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铁布衫也不能这么练啊……”
可我没想到，陈孝廉竟然会找到我。
这天，我正跟一根苘麻较劲，它死活不肯断，我气得咬牙切齿，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褚兄？”
我手一抖，斧头差点飞出去。
回头一看，陈孝廉那张脸就在我身后，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下意识想把斧头藏起来，可这廊下空空荡荡的，往哪儿藏？
总不能塞到自己身体里吧，那更吓人。
陈孝廉走过来，看着我身边那一堆劈得歪歪扭扭的麻梗、泡着硫磺的破罐子。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心疼，最后变成了愤怒：“褚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讪讪地笑：“做生意啊，你没见过？这叫火具，点灯用的……
你看，这麻梗劈得多均匀。”
“均匀个屁！”陈孝廉难得爆了句粗口，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哦不对，抓空了，他愣了一下，赶紧调整姿势抓住我的袖子。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没钱交学费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傻小子，是真的把我当兄弟啊。
可我不能连累他，他要是因为我被他爹骂，我这鬼心里过意不去。
“陈兄，”我压低声音，“你家里也不宽裕，你爹是做生意的，赚钱不容易……”
“我爹的钱就是我家的钱，我家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他一套一套的，说得理直气壮，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走，跟我回去！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大不了我把我爹的酒壶卖了！”
说完，他也不管我愿不愿意，直接拉着我的袖子就往回走。
我被他拽着，一路飘回了私塾，心里又感动又无奈。
这傻小子，要是知道我是个鬼，还会不会对我这么好？
没过几天，坏消息就来了。
那天我正在屋里读书，陈孝廉灰头土脸地跑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不用问，肯定是被他爹揍了。
“我爹……发现了。”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心里咯噔一下：“发现什么？”
“发现我偷钱。”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他骂我是‘书呆子’，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还让我停学去做生意，跟他学卖布。”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孝廉因为帮我，被他爹停了学？我这不是害了他吗？
我一个鬼，读不读书无所谓，可他是活生生的人，还要考科举，还要光宗耀祖啊！
当天晚上，我去找吕先生，说要退学。
吕先生正在灯下看书，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拿去，还给陈生的父亲。”
我打开一看，是银子，分量正好是陈孝廉帮我交的那些。
“先生，这……”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我攒的，本来想寄回老家给我老伴治病的。”
吕先生摆摆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你既然穷，为什么不早说？
从今往后，你就在我这儿安心读书，学费免了，吃住我包了。
等将来你有出息了，再报答我也不迟。”
我捧着那个布包，手在抖，心也在抖。
我是鬼，眼泪流出来就变成水蒸气，可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脸上湿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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