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暖融融的日光。
柳氏跪趴在软垫上,一手按着身边谭晶的小脑袋,抬头望着端坐对面的张锐轩,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哽咽的郑重:“晶儿,过来给恩公磕头。”
谭晶虽年幼,却也懂些事理,晓得眼前这位俊朗的贵人是救了自己和娘亲的大恩人,闻言连忙对着张锐轩跪下,小身子绷得笔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泛红了。
柳氏看着儿子磕完头,又转向张锐轩,深深俯身下去,语气里满是恳切:“恩公若是不嫌弃,晶儿愿拜恩公为义父。往后他就是您的半个儿子,长大了必定为您效犬马之劳,绝不敢忘今日的再造之恩!”
谭晶也跟着脆生生喊:“义父!”
张锐轩闻言,搁下手中的茶盏,登时抬手连连摆手,眉眼间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别别别,柳娘子快别这么说。”
张锐轩又将谭晶从地上拉起来,指尖轻轻揉了揉孩子泛红的额头,苦笑道,“我自己家那几个混小子都顾不过来,整日里上房揭瓦闹得鸡飞狗跳,哪里还有精力再认个干儿子。”
绿珠坐在一旁,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想:让你多管闲事,管出问题来了吧!这个柳氏还真是会打蛇随棍上,想成为少爷的干儿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过自从梁国公蓝玉变成凉国公后又变成凉-国公,如今人皮应该还在成都城门上挂着,大明勋贵就不兴认干儿子了。
张锐轩瞥了绿珠一眼,无奈摇头,又转向柳氏,语气诚恳了几分:“举手之劳,本就是分内该做的事,柳娘子不必如此挂怀。这孩子眉眼周正,是个有出息的,往后你好好教导,定能长成栋梁之才。”
说罢,张锐轩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玉坠,不由分说塞进谭晶手里:“这个拿着,权当是见面礼。”真要按后世算起来,自己也算是谭晶一个便宜姨父了。
谭晶攥着玉坠,大眼睛里满是光亮,用力点了点头。
柳氏见状,心头一暖,知道张锐轩是真心不愿受这份牵绊,便不再强求,只是对着张锐轩深深一揖:“既然如此,便谢过恩公厚赐。”
张锐轩笑道:“你也别恩公恩公的,就我和柳絮的情谊,你也算是半个大姨子。”
柳氏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柳絮是嫁给万家那个守了寡的堂妹,今年上半年冷不丁回家生了一个孩子,万家人也没有追究,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柳絮也没有说张锐轩是什么人,只是说足够压的住万家。
这话入耳,柳氏先是心头一松,只觉彼此间的生分消弭了不少,可转念间,一句乡里间流传的浑话竟冷不丁蹿进脑海——小姨子屁股蛋儿,有姐夫的一半。那么自己这个大姨子是不是……
柳氏猛地回过神,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潮。
这是在想什么荒唐事!张公子是妹妹的“夫婿”,是自己的晚辈,更是母子俩的救命恩人,怎能生出这般不着边际的念头。
柳氏慌忙垂下头,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乱了几分,方才那股恳切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神情局促不安,不敢看向张锐轩。
张锐轩却没察觉这微妙的异样,只当柳氏是因为受了棒伤,有些难挨,又揉了揉谭晶的头,笑道:“你以后要发奋读书,将来给你母亲挣一个诰命来。”
谭晶似懂非懂,却将“诰命”二字牢牢刻在心里,攥着羊脂玉坠的小手紧了紧,用力点头:“义父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
这声“义父”喊得清脆响亮,倒让张锐轩愣了愣,随即失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小子,倒机灵,不过不兴乱叫了。”
绿珠在一旁听得真切,偷偷瞥了眼柳氏泛红的耳根,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却没敢声张。
绿珠心里还是有些羡慕,可是绿珠自己却不敢让家里人和张锐轩来攀亲戚,就算是绿珠敢,绿珠的家里人也不敢,作为张家的家生子奴婢,绿珠就是做了妾室,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柳氏定了定神,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眼看向张锐轩,声音细弱了几分:“锐轩……公子,此番大恩,民妇实在无以为报。”
柳氏终究还是改了口,却没敢直呼张锐轩大名,不多时就到了渡口了。
张锐轩说道:“其实你不用避开谭家村那些人,量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张锐轩也知道古人都是故土难离,这个柳氏伤都没有好透,就跟着自己出来,必有缘由呢。
马车停在渡口边,风卷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车厢里的燥热。
柳氏理了理额头前的碎发,指尖还带着几分方才的热意,轻声道:“公子不懂我们乡野之人,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今天我们柳家渡已经狠狠落了谭家村面子了,我走也是给他们服个软,以后大家还是正常往来。”
柳氏抬眼望向渡口边往来的船工,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苦的还是地里刨食的老百姓。
您帮我讨回了田产,已是天大的恩德,我总不能再借着公子您的势,把谭家往绝路上逼,那也是把柳家往死路上逼。”
张锐轩闻言,眸色微动,倒没想到这妇人看着柔弱,竟还有这般通透的心思。
张锐轩颔首道:“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张锐轩也想起来,种田不易,就是后世也有很多阴招收拾人,最常见的就是农田里面长钢筋。
谭晶扒着车窗往外瞧,看到江面上白帆点点,忍不住拽了拽柳氏的衣角:“娘,我们要坐船走吗?”
绿珠已经掀了车帘下车,对着船家扬声喊了两句,回头笑道:“少爷,船已经备好了,是往江北去的快船。”
张锐轩拍了拍谭晶的脑袋,又看向柳氏,温声道:“走吧!沿运河北上,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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