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安殿内,明黄蟠龙御座之上,朱厚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镇纸,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半点暖意无存。
朱厚照陡然抬眼,目光扫过阶下躬身侍立的刘锦:“这刘安来的挺快的嘛?是谁走漏的消息?”
刘锦心头一跳,连忙俯身下跪,额头堪堪触到金砖地面,语气恭敬得不敢有半分差错:“回陛下,奴才着人查探过,刘安今日一早先去了寿宁侯府,在门房处被拦下,寿宁侯府的人给了他一样东西,之后他便急匆匆改道,递了牌子求见陛下。”
“哦?”朱厚照挑了挑眉,指尖的动作顿住,“寿宁侯府给了他什么?”
刘锦躬着身子,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奴才手下没有敢靠的太近,瞧着那包裹方方正正,边角齐整,看模样像是一本书。”
朱厚照眉峰微挑,脚步往殿门又挪了半步,目光落在阶下刘安,“书?”
朱厚照轻嗤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朕的这个舅舅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改送人书了。”
刘锦不敢接话,只觉殿内的寒气比外头的风雪还要渗人。
朱厚照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人叫进来吧!别把人冻坏了。”
刘锦连忙应声,弓着腰退到殿门口,扬声朝阶下喊道:“陛下有旨——宣刘贵妃、刘安入殿!”
声音裹着风雪传下去,刘安先伸手扶住刘贵妃,指尖触到手臂仍是一片冰凉,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姐,陛下宣我们进去,你且撑着些,万事有我。”
刘贵妃身子晃了晃,靠着刘安的搀扶才勉强站稳,声音细若游丝:“好……”
刘安小心翼翼地扶着刘贵妃,一步一步往金安殿走去。朱红殿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敞开,殿内暖融融的气息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与殿外的酷寒判若两个天地。
两人走到殿中,刘安扶着刘贵妃一同跪倒在地,额头齐齐贴在金砖之上,异口同声道:“罪臣刘安(臣妾刘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负手立在御座前,目光缓缓扫过姐弟二人,落在刘贵妃苍白的脸色上时,眸色微动,慢悠悠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可知罪?”
刘安说道:“臣有罪,臣家人妄议皇嗣,此乃大不敬之罪,请陛下责罚!”
朱厚照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褪去了方才的冷冽,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大家族吗?难免有时候疏于管束,回去吧!”
这话一出,刘安与刘贵妃皆是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额头依旧紧紧贴在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厚照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旁躬身侍立的刘锦身上,眉眼间漾着几分玩味:“朕送你一件礼物,刘大伴,把朕准备的礼物拿来。”
刘锦闻言,拿着一本封面烫金大字的《皇明祖训》走了过来,送给刘安。
刘安看着这个《皇明祖训》心中微微一愣,怎么又是一本《皇明祖训》。
朱厚照还是捕捉到了这个表情,说道:“怎么了,觉得朕的礼物不好?不满意?”
刘安连忙磕头说道:“不敢欺瞒陛下,今早寿宁侯世子也送了小臣一本《皇明祖训》。”刘安说完,取出怀里的《皇明祖训》,恭恭敬敬的递过眉头。
朱厚照嘴里嘀咕道:“这个小轩子,倒是和朕想到一块去了。”朱厚照示意刘锦收下刘安手里《皇明祖训》,说道:“还是用朕的吧!小猴子的朕给你把把关。去吧!好生办差。”
说完,又对着刘贵妃说道:“你也回去吧!以后不要自作主张。”
其实朱厚照还真没有立朱载塬的意思,一来朱厚照自己就是长子嫡孙的代表,二来老三太小了,还没有过周岁。
朱厚照和夏氏关系说不上好,可是也说不上差,加上两个人还有两个儿子,立嫡长子才是名正言顺。
只是,李衡中这么一上书,朱厚照的逆反心理又上来了,觉得就这么妥协了,感觉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难受。
作为大明第一话事人,朱厚照打小就是顺风顺水,就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
朱厚照摆摆手,示意刘安姐弟退下,待殿门重新合上,方才转向阶下的刘锦,眉眼间添了几分兴味:“刘大伴,去宣小猴儿来见朕。”
刘锦连忙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朱厚照踱回御座前,拿起那本的《皇明祖训》,手指随即缓缓翻开。
书页间飘散出淡淡的脂粉香气和油墨香气,朱厚照目光落在“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那一行清秀的蝇头小楷字体,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朱厚照就知道,张锐轩这个皮懒的人是不会自己抄书。
朱厚照手指在那一行行字上轻轻点了点,嘴里泛起一丝微笑:“小轩子这次朕看你怎么解释。”
窗外的风越发紧了,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户上,簌簌作响。
朱厚照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深邃难测,殿内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将朱厚照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不多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刘锦的声音恭敬地响起:“陛下,寿宁侯世子张锐轩,在殿外候旨。”
张锐轩进到殿内之后说道:“臣,寿宁侯世子张锐轩叩见陛下。”张锐轩恭恭敬敬的给朱厚照拜了三拜。
朱厚照抬了抬下巴,示意刘锦退下。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与喧嚣,殿内龙涎香袅袅缠绕。
朱厚照指尖仍停在“立嫡以长不以贤”那一行,抬眼看向躬身垂首的张锐轩,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都说立嫡以长,小轩子,你觉得如何?”
张锐轩心头一跳,却不敢有半分慌乱,依旧维持着恭谨的姿态,沉声回道:“陛下,祖训昭昭。立嫡立长,乃是定国安邦的根本,可保朝堂无争,宗室无乱。”
朱厚照轻笑一声,随手将那本带着脂粉香的《皇明祖训》扔到张锐轩面前的金砖上,墨香混着淡淡的香气散开。“哦?祖训?小猴儿你什么时候成为遵守祖训的卫道士了。那朕是不是要打你一百廷丈以全你卫道士的名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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