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七年一月二十日
李衡中葬礼终于走完了,京师内勋贵们也稀稀拉拉的设了一些路祭,不过大部分都是管家或者家族旁系子弟主持。和几个月前灵璧侯夫人韦秀儿葬礼路祭规模根本没有办法比。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李衡中生前不过是一个佥都御史,正四品,即便是皇帝下旨提级别到了副都御史,可是底色还是佥都御史。
庆阳伯的大公子也来路祭,毕竟李衡中是为了立储之事忙碌出了意外,庆阳伯夏儒当然要有所表示。
寿宁公府张锐轩也来亲自路祭,这让大家都很意外。众人都纷纷议论张世子大气,不计前嫌。
有很多勋贵知道张锐轩设路祭了,也偷偷派管家设路祭,一时之间京师冥纸都供不应求。
六儿胡同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王贞儿屏退了伺候的小丫头,独自守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水汽袅袅,氤氲了满室,将窗外的寒风与戾气都隔绝在外。
王贞儿缓缓褪下身上的素色中衣,露出脊背,铜镜里映出那些深浅不一的鞭痕,红得刺目,像一道道刻在骨头上的屈辱印记。
指尖轻轻抚过,还带着微微的刺痛,可这疼,却让王贞儿愈发清醒——明日,只要熬过明日,就能彻底逃离这座牢笼,离李晓峰那个豺狼一样的男人远远的。
王贞儿踩着木凳,慢慢踏入温热的水中,暖意瞬间包裹住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水泡软了。掬起一捧水,淋在肩头,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带走了些许浮尘,也带走了几分滞涩的郁气。
窗外的雪粒子还在敲着窗棂,簌簌的声响,竟像是一种温柔的鼓点,敲打着她心底的希望。王贞儿闭上眼,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再也不用看李晓峰的脸色,再也不用强忍着反胃去迎合李晓峰,再也不用在深夜里抱着被子,无声地流泪。
天津的路或许远,或许苦,可那是一条生路,是大小姐李香凝指的一条生路。
王贞儿拿起皂角,细细地擦拭着肌肤,每一寸都洗得干干净净,像是要把这府里沾染的所有污秽,都一并洗去。
水渐渐凉了,王贞儿却浑然不觉,闭上眼睛,只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宁里。
王贞儿才缓缓睁开眼,突然眼前出现一个男人。
王贞儿警惕道:“你是谁”
“你在我家,你问我是谁,我还没有问你是谁?”张锐轩反问道。
张锐轩本来以为是李香凝在沐浴,进来一看,没有想到另外有人,李香凝不在。
王贞儿心头一紧,慌忙伸手去捞浸在水里的衣物,想要掩住自己裸露的肩头,指尖却慌得发颤,只碰翻了皂角盒,皂角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突兀。
王贞儿抬眼看向来人,只见张锐轩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贵气,却又透着一丝疏离。
突然想到了什么,“房子主人”,王贞儿心头竟是暗喜——这不是白日里亲自来设路祭,名动天下的寿宁公府小公爷张锐轩!
惊惶之余,那点暗喜竟压过了羞赧,王贞儿定了定神,非但没有再瑟缩,反而抬眼看向张锐轩,声音虽仍带颤,却多了几分硬气:“小妇人当是谁,原来是名动天下的寿宁公府小公爷。
只是不知,小公爷这般不问青红皂白,擅闯女子沐浴的厢房,传出去,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张锐轩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倒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冽,竟吹散了几分满室的暧昧水汽。
张锐轩目光看着沐浴中王贞儿,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我知道你是谁,李家二郎的媳妇是吧!”
这话一出,王贞儿心头猛地一跳,指尖攥得更紧,险些将手里的衣物揉皱。
不等王贞儿开口辩解,张锐轩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王贞儿浸在水中的半截手臂,语气里没了笑意,多了几分沉沉的告诫:“本世子不管你跟着香凝去天津,揣的是什么目的,只一句话——安分守己,不要给我惹事。”
张锐轩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王贞儿心底所有的盘算。
王贞儿心思百转,这个小公爷迟迟不离开,难道是对自己有意思,传言小公爷有恋母情结,和岳母韦秀儿有些不清不楚。
韦秀儿的暴毙多半是和这个有关系,这事基本上暗中传遍了京师,不过没有人敢当面说出来。
一念及此,王贞儿眼底的惧意倏然褪去,反倒生出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
王贞儿深吸一口气,竟是不顾浑身湿淋淋的水汽,猛地从浴盆中站起身来。
温热的水珠顺着肌肤蜿蜒滑落,却浑不在意,赤着脚,一步步踩着冰凉的地面,走到张锐轩面前。
水汽氤氲中,王贞儿抬眸看向端坐太师椅上的男人,目光里没有半分羞怯,反倒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笃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小妇人想和小公爷做一笔交易,不知道小公爷意下如何?”
“交易?你有本钱吗?”
张锐轩的声音凉薄如冰,目光却在王贞儿身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王贞儿非但没有半分忸怩,反倒迎着张锐轩的目光,缓缓地转了一圈。
水珠顺着光洁的肌肤滚落,衬得身段愈发玲珑有致,肌肤白得晃眼,偏偏臀侧那两个红色的“奴”字,像两朵突兀的红花,在莹白的皮肉上格外扎眼。
王贞儿停下脚步,微微歪头,眼底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媚意,又藏着几分不甘的倔强,声音柔得像春水,却又字字清晰:“小公爷看仔细了,本钱就是小妇人这具身子。小公爷觉得,这本钱,够不够?”
这话一出,满室的水汽仿佛都凝滞了。
张锐轩指尖轻轻叩了叩太师椅的扶手,目光落在那两个奴字上,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张锐轩见过的美人多如过江之鲫,却从未见过这般带着屈辱印记,偏又活得这般狠烈的女子。
半晌,张锐轩才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倒是有几分意思,只是,单凭这身子,就想和本世子谈交易?未免太天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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