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鲛绡纱帐,柔柔洒在铺着云纹锦缎的拔步床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酒气与淡淡的脂粉香。
张锐轩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入目便是胡媚惯用的闺房陈设,只是鼻尖萦绕的香气不是胡媚惯用的那一种。
张锐轩微微侧头,便看见身侧还蜷缩装睡的梦露——少女眉眼娇柔,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身上薄被堪堪遮着肌肤,显然是昨夜醉后发生的一切,早已明了。
再抬眼望去,梳妆台前的身影让他眸光微顿。李荷花只着一身藕粉色蕾丝内衣,轻薄的料子勾勒出成熟婉转的身段,蕾丝花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少了几分老鸨的市侩,多了几分媚态。
李荷花正坐在镜前,手持象牙梳缓缓梳理长发,发丝垂落在肩头,动作轻柔,却难掩眼底藏着的紧张与期待。听见身后动静,李荷花握着梳子的手猛地一滞,没有立刻回头,只微微垂着眼,耳尖微微泛红。
张锐轩撑着身子坐起,墨眸中宿醉的朦胧早已散去,取而代之是惯有的沉静与了然。张锐轩扫过床榻上假寐的梦露,又望向镜前穿着蕾丝内衣的李荷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无奈的苦笑,心中暗自轻叹——胡媚这个女人,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竟用这般手段,把人安安稳稳送到了自己身边。
张锐轩没有动怒,也没有厉声质问这场精心的算计,只是语气平淡,却带着身居高位与生俱来的威严,缓缓开口:“你们母女费尽心机,布下这样一场局,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姿态。”
张锐轩目光平静地落在李荷花身上,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一句话落下,李荷花握着梳子的手猛地收紧,心头狂喜与惶恐同时翻涌,知道自己赌上明月楼与身家性命的一场谋划,终于等到了最关键的一句问话。
李荷花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我想好好经营好明月楼。”李荷花也不知道张锐轩有没有听懂,心情忐忑的等待着张锐轩的裁决。
张锐轩靠在床头,墨眸淡淡扫过李荷花紧绷的背影,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房中:“卖了吧。”
李荷花手中的象牙梳“哐当”一声掉在梳妆台上,惊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来,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
不等开口辩解,张锐轩又淡淡续道,声音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张锐轩的女人,去抛头露面开青楼,传出去,我成什么了?寿宁公府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张锐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砸在李荷花心上,将想做扬州青楼魁首、执掌风月场子的野心,瞬间砸得粉碎。
床榻上本在装睡的梦露也吓得屏住了呼吸,纤细的身子微微发颤,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荷花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心底反倒骤然炸开一团狂喜,几乎要冲垮所有的镇定——他说我张锐轩的女人!
小公爷认了!真的认下了是他的人!
这么久的胆战心惊、步步为营,此刻终于换来了这句话,李荷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握着梳子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眼眶都微微发热。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明月楼,什么扬州风月第一把交椅,能被权倾天下的寿宁公府小公爷认作女人,辈子所有的期盼都值了!
李荷花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狂喜,耳尖通红,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动作轻柔却带着迫不及待,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又带着止不住的颤抖:“都、都听小公爷的……”
“以后别叫小公爷,小公爷的了和胡媚一样叫郎君吧!”
李荷花便起身快步走到床边,毫不犹豫地俯身扑进了张锐轩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一颗心狂跳不止,满心都是得偿所愿的安稳与欢喜。
李荷花派人回明月楼传讯由资深花魁月娘代为管理几天。
李荷花和梦露就在万宅住下了,接下几天有时候铿锵二人行,有时候三英战吕布。
不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匆匆五日,筹集的资金已经采买成为粮食棉布这些生活物资了,装满了一个船队。
胡媚也知道分别在即,把李荷花和梦露挤到一边,独自霸占张锐轩一个人。
月楼的大门被小厮恭恭敬敬推开,楼内原本丝竹婉转、莺声燕语的正堂,骤然静了半截。
负责代管楼中事务的月娘,正陪着几位富商贵客吃茶说笑,闻声抬眼望去,手中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桌角,滚烫的茶水溅出也浑然不觉——
眼前的李荷花,早已不是往日里那个穿着半旧青缎褙子、鬓边只簪支铜簪,眉眼间满是市侩算计、为几两银子锱铢必较的老鸨。
在众多花魁惊艳中,李荷花将月娘请到自己的闺房内,月娘说道:“姐姐你这是要重出江湖了吗?”
李荷花摇了摇头说道:“我要从良了,家里男人不让我抛头露脸的,我想来想去,你是接手明月楼最合适的人选,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月娘内心有些小激动,这泼天富贵砸自己手里了,月娘心想:柳如烟呀!柳如烟呀!没有想到鸨儿这么快就卖盘吧!嘴上还是谦虚道:“姐姐,实不相瞒,我这几年是真的撑得吃力了。
想当年妹妹我也是扬州城风头无两的花魁,可是如今年岁见长,应付那些挑剔刁钻的客人,每每都要耗尽心神,夜夜卸了妆,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累得发酸,早已不是当年能拼能熬的模样了。
只是我手里的银钱不趁手。”
月娘不是真的没有钱,只是突然从花魁到老鸨,害怕全部把老本亏了。
李荷花笑道:“不用你一下全部拿出来,我手里股份都给你,作价一万两,你分五年慢慢给,把钱给到扬州盐商万家就可以了。”
月娘闻言一下就轻松了不少,又有些羡慕的看向李荷花,三十好几了还有从良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男人。
李荷花收拾几件衣服和细软,拎着一个藤条箱就要出门。
一个龟公打扮的人拦住李荷花去处说道:“李姨娘哪里去?你可是我们赵家的人,哪里都不许去。还有把小姐弄哪里去了,夫人已经在给她找好人家了。”
“去哪里,你一个下人管不着,无媒无聘的,我可不敢当你们赵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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