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已经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了多年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男人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快,快,请进……进来坐。”男人语无伦次拉着他的衣服,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不见了,“快进来坐。”
林锐迈进门槛,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老旧的沙发,掉了漆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周怡还年轻,笑得灿烂,旁边站着年轻时候的父母。
女人哭着想去倒水,可手抖得水壶都拿不稳。而男人接过水壶后,笨拙地倒了一杯水,想递给林锐。
“小怡……小怡她现在在哪?”男人低声问道。
林锐沉默了两秒,还是如实相告:“索马里。”
“什么!”
男人手中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呆立当场,嘴唇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索……索马里?”女人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人声,“你说小怡在索马里?”
林锐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一阵发紧。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在一个部落里。”
“部落!”男人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眶瞬间充血,“什么部落?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她是不是被绑去的?是不是被人贩子卖去的?!”
他说着,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死死抓住林锐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剧烈颤抖,指甲几乎掐进林锐的肉里。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男人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小怡她到底怎么了?!”
女人再也撑不住,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锐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
“叔叔,您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男人吼道,“那地方那么乱,战乱!海盗!杀人放火!我女儿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林锐没有躲,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男人,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缓缓开口:
“她……还活着,我见过她,只不过也不太好,身上还带着伤。不过,根据我的了解,她不是被绑也不是被贩卖到那里的。而是被他现在的丈夫骗过去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男人从暴怒中浇醒了。
“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是说……那个自称酋长儿子的黑人?”
林锐点点头。
男人的身体晃了晃,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盯着茶几上那张全家福,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说不出的凄凉。
“酋长的儿子……”他喃喃着,“哈哈哈,酋长的儿子……”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男人身边,抓住他的手:“老周,老周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男人没有理她,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女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早就觉得那人不靠谱,可你就是不听,那边比我们的农村都比不过,即使个酋长又能如何,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为什么…”
男人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女人的心上。
她松开抓住男人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自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男人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他的肩膀在抖,攥紧的拳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个黑人来家里的时候,穿得人模狗样的,说什么部落酋长,说什么钻石矿,说什么让小怡过上好日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他妈当时就觉着不对劲,可我没说。我以为……我以为是我见识少,是我小心眼,是我没见过世面。”
他突然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腿。
“我要是说了!我要是拦着!如果我能够态度强硬点,小怡也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女人终于哭出声来,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她想去拉男人,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是我……是我……”她终于说出话来,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我劝小怡答应的。我说人家酋长的儿子,以后就是酋长夫人,比在国内当牛马强。我说非洲虽然远,但有钻石有金子,去了就是享福。我说……”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是我害了她……是我……”
两个老人,一个坐在沙发上盯着照片流泪,一个蹲在地上哭得蜷成一团。客厅里除了压抑的哭声,什么都没有。
林锐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安静的就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男人才抬起头,看向林锐。那双眼睛里已满是血丝和泪水,但也有一丝倔强的光。
“小兄弟,”他的声音沙哑,“那个黑人……那个畜生,他还在不在?”
林锐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在。”
男人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
“我想杀了他。”他平静地说,平静得让人害怕,“我这辈子没杀过人,但我想杀了他。”
女人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老周……”
“你别拦我。”男人说,“我这条老命不值钱,但我要让那个畜生知道,骗我女儿的代价。”
林锐看着眼前这个被愤怒和悲伤吞噬的老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大叔,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老周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泪,但更多的是疑惑。
“那个部落……已经不存在了。”
老周愣住了。
“不存在?”他喃喃着,突然脸色大变,“什么意思?那我女儿呢?小怡呢?她怎么了?”
他猛地站起来,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死死抓住林锐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们是不是把她……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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