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峰的声音从气闸通道口传出来的时候，许司令猛地转过头，冷着眼盯着冷峰看了三秒。那双眼睛跟冷峰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似乎责怪他打断了自己。
不过，最后许司令还是退后一步松开了手。
行。你们俩——都给我活着回来。
李长庚站起身，路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还有大好的的时光要度过呢！镇海号的数据链路会保持开放。如果底下有东西，你们在镇海号上能比我多看一步。”
他拿起放在一旁桌子上的头盔将扣带拉到底，下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嗒锁紧声。他侧过头，对着气闸通道方向说了一句：冷峰，走了！
许司令没接话。他只是看着李长庚的背影消失在气闸舱门后面。舱门闭合时，密封圈泄压的那一声嘶——，在整个驾驶舱里拖得很长，像是什么东西被最后一道门关上了。
几秒钟后，整个镇海号的船体内部响起一阵低频的机械震颤——那是后方机舱的升降平台正在将狮子座机甲从挂架上释放到出舱口。
吴万里沉默着走到大屏监控前，但他的手背在身后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通道里只有一排暗红色的指示灯在墙壁上间隔闪烁，李长庚踩在金属格栅地面上，每走一步都带出细碎的脚步声和靴底与格栅摩擦的吱呀声。通道尽头是出舱室，一台十几米高的黑色天工型机甲已经悬挂在出舱口的液压夹具上，驾驶舱门敞开着。
李长庚登上辅助梯，坐进了驾驶室，他刚扣好安全带，就有几条管道自动连接到了他的头盔上。在一阵黑色过后，他的眼睛周围慢慢变得透明了起来。
天工启动。
驾驶舱内部瞬间亮起一圈冰蓝色的指示灯。面前的主屏亮起来，各项自检数据从左到右依次跳成绿色。机甲胸口装甲里传来冷核聚变核心升频的低沉嗡鸣，像是一只巨大的雄峰正在缓缓吸气。
推进器预冷……完成。液压系统压力……稳定。机械臂夹具复位。通讯链路测试——
狮子座收到，已投放信号中转装置，目前信号清晰。冷峰的声音从耳机里插进来，我已离舰。现在外部环境正常。您可以出来了。
李长庚吐出一口气，手掌轻轻放在了两侧扶手处。
出发！
随着夹具松开。天工机身微微一沉，然后被出舱口的气压弹射机构平稳地推了出去。驾驶舱外的视野瞬间从狭小的金属墙壁切换成一片浓稠的墨蓝色——深海，无边无际，探照灯的光柱在前方切出一条勉强可见的通道。
就在这时，镇海号的外部扬声器系统忽然响起一段合成女声，在整个舰桥和机甲通讯频道里同步播放：
天工-1号已出发。蛟龙第一小队、海龙第一小队出击，保护老板。
广播音刚落下，镇海号的机舱门在‘咚咚’的闷声中又有几道门打开，从里面弹射出了几个身影，追着前面的机甲而去。
“潜龙，出击！”
“破浪 ，出击！”
“斩潮，出击！”
“定海……” “逆鳞……”
镇海号的船体轮廓在他身后缓缓缩小。冷峰的黄金机甲悬在他右前方约十米处，肩部的金色涂装在探照灯光线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暖色条纹。
深海啊！还真是让人恐惧啊！打开探照设备！
深度计的读数在驾驶舱左上角安静地跳着：四千零四十米、四千零八十米、四千一百一十米。
即将抵达目标区域上空。冷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照明浮标已部署。你前窗能看到——
“嗯。”
探照灯的光柱穿过最后一层悬浮物的薄幕，在前方大约六十米处撞上了一片灰白色的沉积物表面。那表面不是平的——是一个宽阔的斜面，斜面上排列着均匀的方形凹槽阵列，每一排凹槽的边缘都在灯光下拖出一道整齐的阴影线。斜面向下延伸，在灯光可及的范围之外折叠成更低一层的阶梯，然后是再下一层，再下一层。
像一座被深海吞没的金字塔。
而在它的最顶端，那些浮标的冷光照亮了一个圆形图案。两条细长的弧形线条首尾相接，缠绕成一个完美的阴阳鱼轮廓——但那些弧线不是简单的曲线，它们由密密麻麻的微小几何单元排列而成，在灯光的照射下泛极淡的金属光泽。
而它的底部——天工的探照灯光束到了极限距离，依旧照不到底。但能看到那面深灰色的墙壁还在继续向下延伸，像是一座山峰的顶端被削平了，插进了更深的海底。
……这玩意儿的底座到底有多大？李长庚的声音从机甲频道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压低了的感叹。
“老板，要不我下去看看。”
说话的是海龙第一小队的队长陈海。他的机甲此刻正悬停在金字塔东侧边缘偏下的位置，比李长庚的机甲低了大约五十米，探照灯的光束正沿着那面无边无际向下延伸的深灰色墙壁缓慢扫动。从那个角度往下看，墙壁还在继续朝更深的地方扩展。
李长庚沉默了两秒，同意了他的请求。
“去吧，注意安全。深度计和生命体征数据保持连续回传，有任何动静立刻报告，立刻上浮。其余人横向探索，注意保持联系。”
“明白。”
“冥渊”机甲背后四组推进器同时亮起一圈蓝色的光环，机身微微一倾，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沿着那面无边无际的墙壁向下潜去。它的探照灯光束在墙壁表面切出一条移动的光斑，光斑掠过一排排整齐的方形凹槽阵列，每一排凹槽的间距、深度都几乎完全一致，就像是被人拿了尺子量出来的。
陈海的目光在主屏和深度计之间来回扫动。深度计的读数跳得很快，四千三百米、四千五百米、四千七百米，墙壁还在向下延伸，凹槽阵列依旧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中断或错位的迹象。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结构，这是制造出来的——但他想不出来，有谁能在这片海域的深处制造这样一座巨大的金字塔似的建筑。
“老板，我已经下降了七百多米，它的结构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而且每层的间距误差小于百分之零点三。”陈海把推进器功率降下来一些，让下降速度再慢一点，“这绝对的是世纪大发现，比现在发现的金字塔还要高了几倍。”
“收到。你注意看四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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