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调整着机身向四周探测。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机甲左右两侧的海水，除了无尽的墨蓝色和偶尔从光柱边缘飘过的几粒悬浮物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他把探照灯的角度再往外偏了一些，光束切进更远处的黑暗中，依旧照不到任何东西。这片海域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鱼，没有海洋生物群落，连深海常见的那些发光微生物都看不到半点踪迹。
他正打算把注意力收回到墙壁上，眼角忽然瞥见一道影子从探照灯光柱的最远处一闪而过。
那影子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眼睛没来得及对焦它就已经消失了。陈海皱了皱眉，把探照灯往那个方向转了几度，光束扫过去，什么都没照到。他盯着那片漆黑看了两秒，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什么鱼吧。”他在心里想。
他松了半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深度计上。四千八百米。墙壁的凹槽阵列还在往下延伸，但它的倾斜角度似乎开始变缓了，像是金字塔的底座即将展开。他正准备向李长庚报告这个变化，余光里又闪过一道影子。
这一次不在远处，而是在他右前方大概四十米的位置，刚好从探照灯光柱的边缘擦过去。那影子的轮廓比上次清晰了一瞬间。
陈海的手停住了。他没有再转探照灯去追那个影子，而是保持着当前的照射角度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区域。
大约过了五六秒，又一道影子从另一个方向划过。这次是从他的左下角往上窜，速度极快，几乎是在探照灯的照射范围内画了一道弧线就消失在了上方的黑暗中。紧接着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他开始数不清了。
它们不像是鱼，因为他似乎看到了手脚或者说是四肢。
他猛地打开红外探测仪，副屏上依旧是一片漆黑。切换声呐，探测回波图上只有金字塔墙壁的反射信号，没有其他任何移动目标。但他的眼睛透过前窗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黑影还在增多，它们似乎从某个方向正在向四面八方涌出，在探照灯光柱的边缘来回穿梭。
陈海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在抗压服底下竖起来了，明知道机甲内部的温度和湿度都是恒定的，但那感觉骗不了人，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吹了一口凉气。
他盯着前窗。
那些黑影还在动，而且越来越多。他粗略扫了一圈，至少二三十个在探照灯光柱边缘来回穿梭，速度时快时慢。偶尔有一个靠得近了些，轮廓在光线边缘一闪，陈海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形状——像人，但又不是人。四肢的比例不太对，太长了。头的位置也不像正常生物那样凸出来，更像是跟肩膀连成了一整块。
……什么玩意儿？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控制面板，把机载探测系统轮番开了个遍。热成像，黑屏。声呐，只有墙壁回波。激光测距，打出去的光束直接穿透了那些黑影所在的位置，什么反射都没有。电磁场探测器——他多看了那个读数一眼，数据倒是有了变化，但涨得极慢，像是什么东西在靠近的过程中正在缓慢释放某种微弱的辐射。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前窗。一个黑影刚好从他正前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横着滑了过去，速度很快，但这次他看清楚了一些——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海洋生物。
冥渊号呼叫老板。陈海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老板，我这边有点情况。
李长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警觉：什么情况？
我周围……有一些黑色的东西，有点像人影，但肯定不是人。它们的速度很快，数目不少，我目前看到的至少有三十个，还在增加。但是——
陈海停顿了一瞬，又看了一眼那些探测器的屏幕。
——但是所有探测设备都抓不到它们。红外、声呐、激光、电磁波，全试了，只有辐射感应器有轻微浮动。读数在慢慢上升。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位置？距离？
就在我四周。最近的靠到了三十米以内。它们……陈海眯起眼睛，盯着窗外一个正从探照灯下沿缓慢滑过的黑影，它们没有直接靠近我。只是在周围转圈，像是……在观察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后脑勺有点发麻。深海四千八百米，一群探测不到的黑影围着他转圈，难道是什么‘美人鱼’之类的？
不要慌，也不要接触他们，留下探测设备立刻返航。
不过，陈海却犹豫了。
他盯着前窗外那些还在转圈的黑影，其中一个正好从探照灯光柱的正中间慢悠悠地横穿过去，速度不快，像是在散步一样。那东西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带壳的虾，不过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陈海赶忙将它拍了下来。
老板，不接触下吗？陈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万一……万一可以交流呢？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窗外那个黑影突然停住了。就停在光柱正中央，一动不动。像是一个正在观察的人在听到了声音之后忽然静下来，侧耳聆听。
陈海的手指搭在操纵杆上，僵住了。
“你对方什么情况都一头蒙，怎么接触？别废话，赶紧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从操纵杆上松开又握紧，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拍：……收到，马上返航。
说完他顿了顿，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但是老板，我刚才拍了一张照片，那东西的轮廓很清楚……
照片传回来。人先回来。别管它是什么，你都要先保证自己安全再说其他的，我可不想莫名奇妙给你家送一亿。
“呃…不……马上到。”陈海没有再多说。释放机甲携带的探测设备后，他轻轻推了一把操纵杆，推进器喷口的角度微微偏转，机身在深海中缓慢掉头，朝着上方开始爬升。
而那个黑影却一直在下面，慢慢地被海水遮挡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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