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的车刚开出市局大院，手机就响了。
韩冰的声音压得很低：“秦局，范东阳到机场了。他没去值机柜台，直接进了国际出发的贵宾厅。机场公安的人在外面盯着，但进不去——贵宾厅需要会员卡或者两舱机票。”
“他买机票了吗？”
“查了。范东阳名下没有今天的购票记录。但他秘书昨天通过一个票务公司订了一张今晚七点飞新加坡的机票，订票人姓名不是范东阳，是——林建华。”
秦江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名单。林建华。这个名字不在十二人名单上，不在任何一份涉案材料里。但秦江知道这个名字——去年省政协办公厅新提的副主任，三十五岁，北大毕业，范东阳的专职秘书。
“范东阳用林建华的护照买的票？”
“不是。票是林建华的名字，但座位号和国际贵宾厅的入场记录显示，进去的人是范东阳。秦局，他用的是假护照。林建华的身份信息，范东阳的照片——这是一本套证护照。”
套证护照。范东阳早就准备好了。不是临时起意逃跑，是提前布局。
秦江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从市里到省城机场，不堵车的情况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现在是晚高峰开始的时间，至少要两个半小时。
“韩冰，你听好。第一，让机场公安盯死贵宾厅的所有出口，包括员工通道和货运通道。范东阳不是一般人，他知道我们的人会在出口等他，可能会从非正常通道离开。第二，查林建华现在在哪儿。如果林建华也在机场，或者今天下午突然请假了，立刻告诉我。第三，把范东阳的假护照信息发给边检，让他们在系统中标注——一旦有人持这本护照过边检，立刻扣人。”
“边检那边需要正式手续——”
“先标注，手续我让苏晚亭马上补。范东阳涉嫌重大职务犯罪，省纪委已经在走留置审批流程，电子版我让她现在就发给你。特殊情况，边检可以先做技术处理。”
韩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秦江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绕城高速。他按下苏晚亭的号码，开了免提。
晚亭，两件事。
第一，立刻把省纪委对范东阳的留置审批文件电子版发给我和韩冰。如果省纪委那边流程还没走完，你直接找马维汉——告诉他范东阳在机场要用假护照出境，让他特事特办。留置手续先出电子版，纸质版明天补。
第二，你查一下林建华这个人——省政协办公厅副主任，范东阳的秘书。查他今天的行踪，查他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查他和范东阳之间的资金往来。”
“收到。秦局——省纪委那边刚才来过电话。马维汉的留置室里搜出一部备用手机，藏在马桶水箱里。技术科正在破解，但手机有自毁程序，三次密码错误就自动清零。他们问你有没有推荐的密码破解专家。”
马维汉的水箱藏手机。备用机。一条还没断干净的线。
“让沈翊去。他手上有马维汉前妻和儿子的资金流水，里面可能有马维汉常用的数字组合。告诉他先不要暴力破解，试两组数字——马维汉儿子的生日和他前妻的生日。”
“明白。”
秦江挂了电话，油门踩到底。车速提到一百二，窗外的路灯杆飞速后退。
他脑子里在快速运转。范东阳要跑——这件事本身不意外。意外的是他跑的方式。用秘书的身份信息做套证护照，说明这件事至少准备了几个月。
但如果不是今天下午省政协座谈会上的那个电话，范东阳不会提前离会。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内容是什么？
一个电话就能让范东阳放下省政协的座谈会提前离会——这个电话的分量一定很重。要么是示警，要么是指令。
示警的话，谁在给范东阳示警？省纪委的人？市局的人？还是——省城那边的人？
指令的话，谁在给范东阳下指令？“老先生”在境外，范东阳是“老先生”在省内的代理人。如果“老先生”让他走，说明“老先生”判断范东阳已经暴露了。
但如果“老先生”判断范东阳已经暴露，为什么还要让范东阳去机场？直接让他从其他渠道走不行吗？高速公路、省道、甚至步行穿越边境——都比坐飞机更隐蔽。
范东阳去机场，坐飞机，用假护照过边检——每一步都在公安机关的可控范围内。他知道我们的人在盯着他，但他还是去了机场。为什么？
秦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除非——他不是真的要跑。
除非范东阳去机场这件事，本身就是“老先生”计划的一部分。
秦江拿起手机，拨给韩冰。
“韩冰，范东阳还在贵宾厅？”
“还在。机场公安说，他进了贵宾厅之后点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手机。没有打电话，没有见任何人。看起来很平静。”
很平静。不像一个要仓皇出逃的人。
“韩冰，你听好——范东阳可能不是要跑。他是在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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