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来岁,深灰色夹克,省城口音。跟魏志诚的体貌特征对不上——魏志诚在留置室里。跟何茂全也对不上——何茂全也在留置室里。这个人是“老先生”的人,在周德茂的老家找东西。
周德茂在日记本里写了很多东西——“药引”、“不是主谋”、“被喂出来的”。
但他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写别的东西?秦江在抓周德茂的时候搜过他的办公室,搜出了一本工作日记和几本工作笔记,全部作为证物封存了。
但如果周德茂在老家还藏了别的东西——某个连办案人员都没发现的秘密——“老先生”的人现在正在找它。
“老陈,你问周德茂他爹没有?周德茂有没有往家里带过东西?”
“问了。老头说他儿子平时不怎么回家,过年过节回来也就吃顿饭就走了。但今年八月份——就是被抓之前一个多月——周德茂回了一次家,拎着一个旅行袋。老头说那个旅行袋放在他床底下,周德茂走的时候没有带走。秦局,我刚才让人去老头家里看了——旅行袋还在床底下,但拉链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秦局,昨天晚上敲门的那个省城口音的人,在老头报警之前,已经把东西拿走了。”
秦江的牙关咬紧了。又晚了一步。“老先生”的人动作太快了——他们在陆瑾瑜单位亮相的同时,另一个人去了柳沟镇拿走了周德茂藏在老家的东西。两路同时行动,一路在明处吸引注意力,一路在暗处清理证据。
“老陈,把周德茂他爹接回所里,做一份详细笔录。那个省城口音的人体貌特征、说话习惯、敲门的时间、有没有开车——所有细节全部记下来。另外,把周德茂老家房子周边的监控调一遍。如果周边没有监控,问邻居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车。”
“明白。”
秦江挂了电话,推开办公室的门,在椅子上坐下来。桌上的豆浆已经凉透了。他把杯盖揭开,一口喝了半杯,凉豆浆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生涩的豆腥味。
窗外的银杏树还在风中摇着,剩下的叶子已经不多了。秦江看着那几棵树,脑子里在画一张新的关系图——老先生在境外,范东阳在省城,马维汉在省纪委,裴正堂和何茂全在中间层,谭远、林树声、方建国在城东区,周德茂在柳沟镇。
这是一条从上到下的资金和权力的垂直链。但现在老先生的人还在活动——在柳沟镇翻周德茂的老家,在城东区假扮政策研究室的人接近陆瑾瑜。这说明老先生的触角还没有被全部切断。除了范东阳,还有人在帮老先生做事。
这些人是谁?
秦江在手机上打开沈翊发来的“12人名单”修订版。这份名单上现在标了十三个人:吕志宏(死)、余国明(留置)、余国亮(留置)、周庭生(留置)、裴正堂(留置)、何茂全(留置)、马维汉(留置)、魏志诚(留置)、林树声(死)、谭远(留置)、方建国(留置)、钱进(留置)、周德茂(已判)。十三个人,十一个留置,两个死了。
但“老先生”不在这个名单上。范东阳——即将被控制——也不在这个名单上。还有那两个假扮政策研究室的人,那个去柳沟镇翻周德茂老家的省城口音的人,都不在名单上。
这张网远没有收完。秦江抓了十三个人,但“老先生”手里还有牌。这些牌是什么?
苏晚亭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很紧。
“秦局,韩支队来电话。范东阳从省政协座谈会提前离开了——他接到一个电话,然后跟主持人说了句什么,拿起包就走了。韩支队的人跟上去,看到他上了自己的车,往机场方向去了。秦局——范东阳要跑。”
“机场布控了吗?”
“韩支队已经通知了机场公安。但范东阳的护照没有被吊销——他目前只是被监控,没有强制措施。机场公安只能盯着他,不能拦他。秦局——如果他真的要登机,我们需要省政协的批准才能拦人。手续最快也要明天上午。”
秦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阿强不在,他得自己开车。
“晚亭,你留守。我跑一趟省城机场。路上我跟韩冰连线,让她把范东阳的航班信息发给我。如果范东阳今天要飞,他要么飞瑞士,要么飞东南亚——无论飞哪,一旦他出了境,他就是第二个‘老先生’。我们不能再让一条大鱼从界碑旁边溜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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