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青砖缝爬，像条细蛇往前钻。沈知意盯着那道红线，指尖又渗出一点，滴下去时正好接上。她没擦，胎记还在震，不是警报，也不是兴奋，就跟手机放裤兜里震动个没完似的，烦人得很。
她抬手把高马尾重新扎了下，布巾还缠在左手上，是刚才那块擦血的。沾过金血的布料边缘已经发硬，碰着茶盘底座“滋”了一声，冒出一缕白烟。
侧殿里摆了三排长桌，全是婚礼招待用的奶茶杯，五颜六色堆成小山。侍女们正往杯盖贴祝福语贴纸，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没人说话，也没人笑，整个屋子安静得反常。
沈知意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杯。珍珠沉在底下，奶盖厚得能写字。她凑近闻了下，香味正常，但胎记震得更厉害了。她眯眼，从锦囊里抽出一根棒棒糖叼嘴里，借着甜味压住脑仁里的嗡鸣。
“你们喝过吗？”她问。
侍女摇头：“流程还没到试饮环节。”
“谁让你们准备的？”
“宋阁主亲自送来的，说婚前补给要到位。”
沈知意哦了声，把杯子放回托盘。她没再问，而是掏出饕餮胃囊锦囊，对着其中一杯倒扣下去。锦囊口一张，像活物般蠕动两下，奶茶连杯带吸进去，半秒后吐出一根银灰色细丝。
丝线缠上她指尖，滑溜却不刺肉，像是涂了层油。
她冷笑：“傀儡丝？还升级成奶茶味了？”
话音落，她直接将手指按进锦囊内层，挤出一滴金血混进丝线里。锦囊再次蠕动，把染毒的丝线吞回去，转头对着剩下那堆奶茶轻轻一抖——无数细不可察的银丝重新飞出，精准插进每一杯奶茶的封口膜，悄无声息。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把空锦囊收回腰间，“想控我神经？先让你的丝尝尝我血的味道。”
她挑了杯最边上的，拧开盖，慢悠悠喝了一口。芝士奶盖咸甜适中，珍珠Q弹，就是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点凉。她靠上廊柱，闭眼，呼吸放慢。
侍女惊呼：“沈小姐？你怎么了？”
“别吵。”她挥手，“我在……练功。”
话音刚落，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碎步轻巧，裙摆扫地的声音一丝不乱。宋清欢来了，手里端着个红漆食盒，脸上挂着温婉笑。
“听说你昨夜耗神，特地熬了安神粥。”她说着走近，目光扫过那杯空奶茶瓶，眼神微闪。
沈知意没睁眼，嘴角却翘了下：“谢谢啊，但我现在更需要点刺激。”
宋清欢停住，袖口微动。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枚戒指，样式简单，银圈绕成螺旋状，正是傀儡丝戒。此刻戒面正泛起淡淡光晕，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
她低头看戒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奶茶里的傀儡丝不该这么快激活。按理说，接触目标口腔黏膜后才会开始渗透神经，可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向污染了。
她抬眼看向沈知意。对方仍闭着眼，胸口起伏平稳，像是正在调息。
宋清欢上前半步，伸手欲探她脉搏。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腕部时，沈知意忽然睁眼。
瞳孔金光一闪。
通灵术发动。
她的视线直冲傀儡丝戒，意识如刀劈开屏障。戒指猛地一烫，像是被电流击中，宋清欢本能缩手，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拽住。
记忆碎片炸开。
画面模糊，光线昏暗。一间石室，墙上挂满人皮经卷，风一吹就发出呜咽声。一个小女孩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钉穿过掌心钉在案板上，动弹不得。她咬着嘴唇，眼泪往药碗里掉。
晏无明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束银丝，一根根往她脊椎缝隙里缝。每插进一根，小女孩身体就抽搐一次，但她没叫，只是指甲抠进木缝，把木屑碾成粉。
触觉残留突然涌入——那是裴烬曾经触碰过她旧伤留下的感知，被戒指无意中吸收并封存。此刻随着通灵术爆发，全数倒灌进沈知意识海。
她感受到那种痛：不是烧，不是割，是无数细针从骨头里往外钻，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可身体被药物锁死，连颤抖都做不到。她甚至能“尝”到自己眼泪的咸味，“闻”到药汁里腐烂草药的气息。
画面切换。
小女孩半夜偷跑出去，在井边喝水。她看见水中倒影，伸手摸脸，皮肤光滑，五官精致，可她知道这不是她本来的样子。她低头看手，十指修长，指甲涂着丹色，和记忆里那个满脸泥巴、赤脚奔跑的小孩完全不同。
她蹲下来，用石头在井沿刻字：
“我想回家。”
第二天，晏无明让人把井填了。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知意猛地抽回手，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呛出来。她扶住廊柱才站稳，舌尖都是铁锈味——刚才太用力，把腮帮咬破了。
她抬头看宋清欢。
对方脸色惨白，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食盒。傀儡丝戒还在发烫，冒出了淡淡黑烟，像是过载烧毁的电路板。
“你看到了？”宋清欢声音哑了，“你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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