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起了半截盖头,又轻轻放下。红绸扫过凝固的香炉,灰烬一动不动,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里的快进取消。沈知意脚底踩着那条拼接了霓虹灯带的红毯,指尖还残留着系统界面撕裂时的静电感。她眨了眨眼,世界回来了——但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空中悬着半朵烟花,金粉卡在扩散途中,像是PPT翻页卡顿。远处,一台全息投影仪嗡嗡作响,正试图把一条龙纹塞进本该放喜字的位置。大周礼官举着青铜喇叭,现代官员握着电子扩音器,两边人马在原婚礼场地中央搭了个临时指挥台,忙得跟双十一售后客服似的。
“现代方注意!”大周官员A踮脚挥旗,“烟花环节要加入龙纹图案!这是国礼规格!”
“大周方注意!”现代官员B推了推眼镜,“歌舞环节要增加奶茶广告位!联名款限定包装已审批通过!”
他们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场婚礼中断不是因为归墟裂开、天道反扑,而是因为主持人迟到、音响没电。
沈知意摸了摸胸口的锦囊,生死簿碎片还在发热,但不像刚才那样烫得能烙熟鸡蛋。她低头看了眼手背,青焰留下的痕迹已经褪成一道浅印,像贴过太久的创可贴。胎记也不再抽痛,只是偶尔跳一下,像手机后台在偷偷更新系统。
她知道,那个“我都要”的契约还没彻底生效。双生魂核同步率估计还在个位数爬行,系统重组进度条大概卡在99.8%,差那么零点二,就能从“半死不活”变成“勉强开机”。
可这些人,已经急着给她办“复活庆典”了。
她冷笑一声,嘴里叼上新拿的棒棒糖,甜味冲上来,压住了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她往前走了一步,鞋跟敲在红毯上,发出“嗒”的一声——是现实中第一个恢复的声音。
紧接着,萧景珩也动了。
他站在主宾台边缘,银发束回脑后,冰铠早已褪去,只穿了件玄色长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左手那枚傀儡丝戒。戒指表面还有细密裂纹,金线从中渗出,像干涸的血管重新通血。他抬眼扫过全场,瞳孔闪过一丝金光,没说话,但所有人都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狙击镜锁定了三秒。
“谁批的?”沈知意走到指挥台前,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拿我们的婚礼当政绩工程搞联动?你们是民政局外包团队吗?”
大周官员A愣了一下,喇叭还举着:“这……这是双界政府联合决议,为弥补仪式中断造成的社会影响……”
“社会影响?”她笑出声,“你们管我差点被吸进地缝叫‘社会影响’?”
现代官员B赶紧接话:“所以我们才紧急启动‘双界和谐庆典计划’!预算已拨付,流程已备案,预计两小时内完成全部筹备!”
“两小时?”沈知意眯眼,“你们连我们愿不愿意办都不知道,就开始计时了?”
“这还用问?”大周礼官挥动手札,“三书六礼已齐,宾客名单已核,连跨时空信号塔都架好了,就差新人到场!”
“哦。”她点点头,突然转身,一脚踩碎地上那台正在播放奶茶广告的投影仪,“那我现在到场了,能不能先把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关了?”
全场静了一瞬。
电子音“滋”地一声断掉,全息烟花停在半空,龙纹只画了一半,像个没做完的美术作业。
萧景珩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在玻璃上:“你们补偿的,不是一场婚礼的中断——而是擅自闯入我们的人生。”
他抬起左手,傀儡丝戒微震,一道银线从戒指裂缝中射出,瞬间分裂成数十根细丝,如雾如烟,无声蔓延。
下一秒,所有官员的手脚都被缠住。不是粗暴捆绑,而是精准卡在关节处,手指无法抓握,膝盖不能弯曲,连张嘴发声都会被丝线轻轻压住喉结。他们的扩音设备全被缠成茧状,喇叭口朝下,像是集体投降。
没人倒下,也没人受伤。但他们全都定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的NPC。
萧景珩缓步走上指挥台,站在中央,目光扫过这群穿着混搭制服的“庆典策划组”。“她说怎么过,就怎么过。”他说完,侧身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走上前,棒棒糖在嘴里咬得咔咔响。她盯着那群睁大眼睛却说不出话的官员,冷笑:“我要的庆祝方式?简单。关掉你们的喇叭,拆掉那些假烟花,然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让我们安静地,重新开始。”
没人回应。因为他们说不出话。
风穿过旗幡,发出“哗啦”一声。红毯上的霓虹灯带忽明忽暗,最后彻底熄灭。全息投影仪一台接一台黑屏,空中那半朵烟花终于散成光点,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沈知意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吐出来,弯腰捡起,随手插进旁边一个扩音器的按钮孔里。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云层薄得能看见蓝天背后隐约流动的时空纹路——那是双界交汇点的标志,像Wi-Fi信号满格,但总有点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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