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双界交汇点的裂隙里斜照进来,落在红毯尽头。沈知意的手还牵着萧景珩,掌心有汗,也有茧。胎记不再抽痛,但像一块刚充完电的电池,微微发烫。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那片被清空的广场——官员们仍被丝线缠着,像一排排静止的立牌,连风吹过衣角的弧度都凝固了。
她知道这安静撑不了多久。
“存档。”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敲进冰层的一根钉子。
萧景珩侧头看她。她没看他,只抬起左手按在胸口,生死簿碎片隔着衣料透出青光。他立刻明白了。两人同时闭眼,气息缓缓下沉,顺着彼此交握的手流向对方经脉。她的龙脉印记开始升温,他的玄甲军刺青也泛起微弱金芒,像是两台不同频的设备终于找到同一个Wi-Fi信号。
可连接不稳。
时空长河在他们意识中浮现,是一条由无数记忆光点串联而成的星带。本该平滑流动的画面,此刻却像卡顿的直播流,画面闪跳、错帧、重影。她看见自己在冷宫啃馒头,下一秒又变成她在现代教室吃泡面;他站在战场举令旗,转眼又成了他在篮球场外戴手套拧瓶盖。两个世界的影像交错撕扯,频率对不上。
“你那边……是不是卡了?”她皱眉。
“你的呼吸节奏乱了。”他睁开眼,瞳孔闪过一丝金,“别急。”
“谁急了。”她翻了个白眼,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咬,“我这是战略性缓冲。”
他没接话,而是主动松开右手,转用左手将傀儡丝戒轻轻一拨。一根银丝从戒面裂纹中探出,绕上两人手腕,不是束缚,更像是插上了一根数据线。刹那间,混乱的影像开始同步,时间流速趋于一致。那个他们十指相扣、阳光洒落红毯的瞬间,被精准锚定,成为节点坐标。
一道半透明的光圈在他们脚下生成,缓慢旋转,像老式硬盘读取时的进度环。存档成功。
“以后吵架,就回这儿重新开始。”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不是什么重大仪式,而是手机点了备份。
话音未落,空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归墟裂缝那种狰狞撕裂,而是一道平整如刀切的投影幕布。接着,一个老头儿从里面迈步而出,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拎着根鱼竿,竿尖挂着张星图做的鱼线,在虚空中轻轻晃荡。
沈知意差点呛住:“谁家老人走错片场了?”
老头儿捻须一笑,眼皮都不抬:“我是来收场地费的。”
“哈?”她愣住。
“存档是好事。”他慢悠悠把鱼竿往时空长河里一甩,星图鱼线泛起涟漪,“但你们在这儿搞情侣双人备份,算不算坟头蹦迪?”
沈知意嘴角一抽:“您哪位?”
“钦天监老祖。”他瞥她一眼,“讲武德的那位。”
萧景珩眯眼:“你说过别插队签到。”
“那是系统的事。”老祖哼了一声,“我现在是第三方监管。”
他说着,鱼竿突然剧烈震颤,像是钓到了什么大家伙。三人齐刷刷盯着水面——没有鱼跃出,只有一张人皮缓缓浮起,苍白、柔韧,表面浮着细密金纹,像某种古老符咒的残页。
“这啥?”沈知意往后退了半步。
“美人皮。”老祖冷笑,“有人拿它当漂流瓶使。”
鱼线一收,那张皮被提至半空,随风轻晃。靠近了才看清,边缘有烧灼痕迹,像是被人强行撕下时用了火。一股阴冷气息从中渗出,存档点的光圈立刻出现波纹震荡。
“污染源。”萧景珩低声道。
沈知意已经掏出生死簿碎片贴在掌心。青光一闪,碎片自动翻页,停在一页空白处。她伸手将美人皮一压,低声念:“吸。”
瞬间,一团黑雾从皮中剥离,被纸面吞噬。那团东西挣扎了一下,最终化作半块焦黑符咒,静静躺在碎片夹层里。她迅速合上,塞回锦囊。
“洪荒符咒。”她沉声说,“还是被动触发型。”
“有人不想让你们安生。”老祖点点头,语气竟有点欣慰,“不错,还能发现问题。”
“您还挺高兴?”她瞪眼。
“说明你们还没被命运惯出毛病。”他把鱼竿收回袖中,投影开始变淡,“记住,每一次重启都有代价。现在你们能回到这个点,是因为它够干净、够纯粹。但下次呢?要是这里也被污染了,你们还能往哪儿逃?”
没人回答。
风穿过时空缝隙,吹得那张被吸干的美人皮轻轻摆动,最后化成灰烬,飘散如雪。
老祖的身影越来越淡,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他临走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年轻人,坟头蹦迪要交场地费的。”
光点彻底熄灭。
现场恢复寂静。存档点仍在运转,光圈稳定,时间流平稳。可刚才那一幕像根刺扎在心里——明明刚刚夺回掌控权,怎么转头就有东西顺着时空线爬进来?
沈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生死簿留下的印痕,微微发麻。她想起那半块符咒上的纹路,不像大周文字,也不像现代符号,倒像是某种电路板和骨刻的混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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