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铺到一半,沈知意突然收脚。
她盯着裂缝深处那道背影,大红嫁衣像一团凝固的血,凤冠垂珠一动不动。刚才还带着点调侃笑意的脸,瞬间绷紧。
“你看见了吗?”她低声问。
萧景珩站在她身后半步,银灰色发尾扫过她手肘。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微压:“看见什么?”
“人。”她说,“站那儿,不转头也不说话。”
他没答话,只是抬手按了下喉结处的刺青。青金色纹路微微一亮,又熄了。他知道她不会无端警觉——这丫头从不瞎喊狼来了,哪怕系统天天逼她在乱葬岗蹦迪打卡,她也只是叼着棒棒糖翻白眼,从不虚张声势。
可这次不一样。
她不是怕,是觉得不对劲。
那身嫁衣太正,红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连一丝旧痕都没有。而他们走过的每一寸虚空,都是由记忆和规则拼出来的残片。冷宫断墙上有青苔,书院台阶缺了角,连现代礼堂的投影都带着马赛克花边。可那件嫁衣,干净得不像幻象。
“我们还没进去。”他说,“先别停。”
“我不动是因为你咳血了。”她忽然转身,一把抓住他手腕。
他愣住。
下一秒,他胸口猛地一缩,整个人晃了一下,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液体,落地时“叮”一声轻响,像玻璃珠砸在瓷砖上。
沈知意蹲下去看。
血滴凝成晶状碎块,表面裂开细密纹路,像是被冻裂的镜子。她伸手碰了下,指尖传来刺骨寒意,像是摸到了冬天凌晨的铁栏杆。
“装的吧?”她抬头看他,语气还是那副老样子,“三分钟热度的新郎官,婚礼进行到一半开始演苦情男主?”
他没笑,也没反驳,只是喘了口气,靠在她肩上缓了两秒。呼吸有点沉,体温却在下降。
“不是受伤。”他声音哑了,“是反噬。”
她眯起眼:“哪个天道?哪门子反?说清楚。”
话音未落,四周暖光骤灭。灯笼熄了,香炉烟雾扭曲成丝,原本喜庆的乐声变成低频嗡鸣,像是老旧冰箱运转的声音。红毯边缘开始卷曲、碳化,像被看不见的火燎过。
地面那几块血晶突然泛起微光,一道半透明人影从其中缓缓升起。
面容模糊,身形清瘦,穿着类似刑部侍郎的官服残影,袖口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墨迹。
沈知意一眼认出来。
“裴烬?”
人影没应,只是沙哑开口:“天道反噬开始了,除非……”
“除非什么!”她直接打断,语气凶得像在骂街,“别学我那个破系统,说话永远卡在最关键那句!你要么说完,要么闭嘴!”
那人影顿了顿,似乎被她的态度震了一下,随即低声道:“除非有人愿意替他承受所有痛苦。”
空气静了一瞬。
沈知意低头看向自己手腕。生死簿碎片贴身藏着,一直当护身符用,冰凉刺骨,碰一下都嫌疼。现在她把它抽出来,捏在手里。
“就这?”她冷笑,“我还以为多难呢。”
说着,她抬手,用碎片边缘狠狠划过左手腕。
血涌出来,不是鲜红,而是泛着金光,像是掺了碎钻的液体金属。她咬牙忍着痛,把伤口对准萧景珩微张的唇,让第一滴金血落进去。
他猛地睁眼,想躲,却被她一手扣住后颈,动不了。
“不准推开。”她盯着他,“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的事,无需他人裁定。那这次也一样——我选的,轮不到你反对。”
他喉咙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这是我的劫……你不该……”
“闭嘴。”她打断,“你要是敢在这种时候讲兄弟情义那一套,我立马把你丢回冷宫,让系统重新签到三次。”
他没再挣扎。
金血顺着他的唇缝流入,皮肤下迅速蔓延出细密金线,像是电路板上的导轨。与此同时,他体内那些晶化血块开始震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解。
裴烬残魂看着这一幕,眼神震动。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残魂可为引,锁链可缚天道……但需一人愿代其承所有苦痛。”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碎裂,不是消散,而是分解成无数银灰色的细链,像是由记忆与执念编织而成的枷锁。这些锁链冲向虚空,精准缠住一团正在凝聚的黑影——那东西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色存在,像是数据流被强行压缩成实体。
锁链刺入黑影,发出灼烧般的滋响。黑影剧烈扭动,试图挣脱,却被牢牢钉在原地。
沈知意抱着萧景珩,能感觉到他身体越来越冷,像是抱着一块刚从冰库里搬出来的钢板。她把自己的手腕贴得更紧,金血持续流入,顺着血脉连接形成闭环。
胎记发烫,刺青微颤,两人之间的温度差在缩小。
她额头抵住他肩窝,声音很轻:“你说过,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闭着眼,气若游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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