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红薯的焦香还在鼻尖打着转,沈知意已经站在了街角。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片安静得不像话的夜色。刚才那一口棒棒糖咬下去,甜味来得比往常慢半拍,像是心不在焉。
陈墨的声音是从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杂音混着滋啦声:“坐标锁定,奶茶店后门第三块地砖下,有异能残留。”
她“嗯”了一声,把对讲机塞回口袋,顺手扯了扯校服袖子。高马尾扎得有点紧,额角渗了点汗,但她没去碰。这种时候,小动作越少越好。
店名是“芝士芋圆の梦”,霓虹灯管坏了一角,“梦”字闪得断断续续,像在打嗝。玻璃门没锁,推一下就开,风铃叮当响了一声——这声音让她皱眉。太清脆了,不正常。正常店铺打烊后,风铃不会自己晃。
她贴着墙边滑进去,鞋底没发出一点声音。地板擦得太亮,反着冷白灯光,连一根吸管都没歪。桌椅排成直线,两两对称,连杯垫边缘都卡在同一条延长线上。这地方干净得让人发毛。
赵天罡背对着门,蹲在靠窗那张桌子前,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正一点点擦桌面的接缝。他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精准到毫米,仿佛在做手术。他的耳钉闪着金属光,是那种哑光黑的陨铁材质,和他整个人一样,透着一股死磕到底的劲儿。
沈知意屏住呼吸,往前挪了半步。刑部大牢签到得来的读心术不能久用,耗神,而且只能听一次。她得近点,再近点。
三米。两米。一米。
她闭眼,指尖抵住太阳穴,默念启动口令。
一瞬间,脑子里炸开一片混乱的嘶吼。
“别碰!会脏的!”
“不对……角度偏了0.3度……重来。”
“他们都在看,他们在笑我摆不整齐……”
“必须干净……必须对称……不然就会崩……”
不是杀意,不是阴谋,是一堆碎掉的认知拼图,在拼命重组。她睁眼的时候,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寸。这家伙不是来搞事的,他是被自己的脑子困住了。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颤抖的手指。
他又开始调整椅子脚的位置,拿尺子量,反复比对。沈知意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几乎没声音。她想起上回在乱葬岗签到,系统弹幕飘过一句:“恭喜宿主抽中通灵技能,隔壁鬼兄已请假三天。”
那时候她以为所有疯都是装的,现在才知道,有些人是真的活在自己的规则里,出不来。
她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锦囊。
下一秒,手腕一抖,饕餮胃囊“唰”地展开,像一张看不见底的嘴,对着整个店内散落的杂物——空奶茶杯、纸巾盒、吸管、外卖单、挂在椅背上的塑料袋——一口气全吞了进去。
“嗡”的一声轻响,所有东西凭空消失。桌上只剩光秃秃的桌布,椅子孤零零立着,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鸡。
赵天罡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眼神从桌面移到她脸上,瞳孔缩成针尖。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裂开了缝——像是他赖以生存的秩序突然被人抽走了地基。
沈知意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也不低:“看清楚了,真正的干净——是接纳所有不完美。”
空气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他没动,也没反驳,只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只一直攥着抹布的手慢慢松开,布团落在地上,像一团被遗弃的废纸。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衣兜。那里插着一支笔,是他每天记录任务完成度用的,黑色钢笔,笔帽朝上,纹丝不乱。可现在,它歪了。
他伸手想去扶,手指刚碰到笔身,又猛地缩回。
“别碰……”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下命令,“会更乱……”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知意问,“一辈子只活在一条直线上?连根吸管歪了都能让你崩溃?”
他没回答。
她也不逼,只是站在那儿,嘴里那根棒棒糖又转了半圈。甜味终于漫上来,带着点奶香。她看着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整理笔,而是按住了胸口。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你知道吗?”她说,“我签到三百多天,去过最脏的地方是乱葬岗,最乱的是刑部档案库。可每次出来,我都觉得自己比进去时更完整。因为我知道,脏不怕,乱也不怕。怕的是你把自己关进一个盒子,连呼吸都要数节拍。”
赵天罡的眼皮颤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向她。不再是敌意,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像是在问:**原来还可以这样活?**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风铃又响了一下。她抬手,一把扯断了那根挂着铃铛的线。金属球落地,滚了两圈,停在门槛边。
“太吵了。”她说。
她拉开门,夜风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没被吞掉的小票残角。它打了两个旋,最后贴在赵天罡的鞋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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