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街对面的保安岗亭里,陈墨正低头翻着烤架上的红薯。火光映在他脸上,油乎乎的手比了个OK手势。红薯皮裂开一道缝,露出金黄的瓤,热气腾腾。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店内的方向。
沈知意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收到”的手势。
她靠在路灯杆上,掏出新一根棒棒糖,咔地咬断一头,含进嘴里。甜味来得更快了。她望着那家店的玻璃门,灯光依旧亮着,但里面的人没再动。赵天罡还坐在原地,手仍按在胸口,眼神落在地面某处,像是在消化什么巨大的东西。
她知道,强迫症不会一夜治好。
就像乱葬岗的鬼也不会真的请假三天。
但至少,裂痕已经出现。
有人开始怀疑自己信了一辈子的规矩。
她摸了摸腰间的锦囊,袋子温温的,像吃饱了打了个嗝。刚才吞下的那些垃圾,会在内部空间自动分解,变成无害的能量渣滓。这是饕餮胃囊的附加功能,她没跟任何人提过。
远处传来环卫车的声音,扫帚划过路面,沙沙作响。城市重新回归日常节奏。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斗结束了,连血都没见一滴。
她把糖棍从左边换到右边,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店里的灯灭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跳闸,也不是定时关闭,是有人亲手关掉了开关。黑暗中,一道影子缓缓起身,没去捡地上的陨铁软剑,也没整理桌椅。他只是站着,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向门口。
沈知意没躲,也没迎上去。她就站在路灯下,看着他拉开门。
赵天罡走出来,脚步迟缓,像踩在棉花上。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街对面的烤红薯摊上,又移向地面那根断掉的风铃线。
最后,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歪的。
和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直线不一样。
他没去纠正。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旧伤疤。他抬手,第一次没有去摸耳钉,而是轻轻捏了下鼻梁。
“你说的……”他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真正的干净’……是什么样?”
沈知意嚼了嚼嘴里的糖,吐出一句:“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愣住。
她没解释,转身就走。
高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校服下摆掠过路灯的光影。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身后那家店彻底黑了,门没关,风灌进去,吹乱了原本一丝不苟的桌椅排列。
第一场真正的乱,开始了。
她走到街角,停下,从口袋里摸出对讲机。
“陈墨,节点清除确认。”
对讲机里沉默两秒,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最后一个了,不容易啊。”
她收起对讲机,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几点星。
不算亮,但足够看清路。
她掏出最后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咔地咬了一口。
甜味爆开的瞬间,她忽然觉得,今晚的空气格外清爽。
没有烟花,没有存档点,也没有谁在背后盯着计分。
只有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没再回头。
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街灯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切过斑马线,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这座城市的规整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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