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推开门缝的瞬间,外面的声浪就灌了进来。掌声、音乐、主持人的高亢嗓音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方便面汤,热气腾腾地扑在她脸上。她眯了下眼,脚步没停,从后台那条窄得只能侧身过的通道里走出来,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像是倒计时。
她刚经历过一场对话——不是打斗,比打斗还累。宋清欢撕下脸皮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乱。可她说出“你爸死了”“我是备份”的时候,沈知意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都在发冷。现在她只想回到前台,站回那个该死的表彰台上。既然他们想看戏,那就让她演完这出荒诞剧。
她走得不快,但也没迟疑。穿过侧翼的布景板,绕过一堆缠着电线的投影设备,前方就是主舞台区域。灯光打得亮堂,红毯铺得整整齐齐,观众席坐满了人,西装革履的、穿汉服的、戴墨镜的,甚至还有举着自拍杆直播的,热闹得像个跨年晚会。
可她总觉得哪儿不对。
空气太静了。不是物理上的安静,而是那种——不该有声音的地方,一点杂音都没有。比如空调外机的嗡鸣,比如手机震动,比如人群交头接耳的窸窣。这些本该存在的背景音,全被抹掉了,只剩下台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像被关在一个玻璃罩子里。
她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台基边缘。
那儿蹲着个人。
陈墨。
明德高中那个总在夜里烤红薯的保安大叔。他穿着皱巴巴的制服,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捏着一把铁钳,正翻动地上一个生锈的小炉子。炉火不大,红薯已经焦黑,皮裂开了口子,冒着一股混着甜香和泥土腥味的烟。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白的牙:“小姑娘,站远点,这地方脏。”
沈知意没动。
她盯着那股烟。它升起来的时候,不是笔直升空,而是扭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接着,那线条凝住了,隐约显出个残缺的符号——环形嵌套三角,底下拖着三道短划。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图腾,她在冷宫后墙的残碑上见过。钦天监旁支用来标记“禁入区”的符文,只有守墓人才能激活。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提过一句:大周皇陵守墓人,掌地下龙脉印,死后骨灰要混进封土。
而眼前这符号,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她往前迈了一步。
陈墨没拦她,也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把那块烤糊的红薯皮剥下来,随手贴在台柱底部。动作随意得像在扔垃圾。
可就在那一瞬,烟雾猛地一颤。
空气中那道残符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突然清晰了几分。与此同时,陈墨抽出一直靠在墙边的拖把,桶里是浑浊的水,不知道涮了多少遍。他蘸了蘸,手腕一甩,拖把头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水痕落地,居然燃起了幽蓝色的火苗。
不是真火,没有温度,但那光确实存在,顺着地面蔓延,与空中残留的烟符迅速对接。他又接连挥了三下,四角闭合,中间浮现出完整的阵图——中央是一个古篆体的“陵”字,周围环绕十二星位刻度,最下方压着一枚火焰状印记。
沈知意认得那个印记。
大周皇陵守墓人专属烙印。每一代只传一人,用血契激活,终身绑定。
她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陈墨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薯,嚼得咔哧响。“这玩意儿烤久了,皮比肉还香。”他说,“你要不要来一口?”
沈知意没接话。
她看着那片结界光晕慢慢扩散,土黄色的膜状能量从地面升起,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把整个表彰台都扣了进去。人群依旧在鼓掌,主持人还在念稿,没人察觉异常。仿佛这层结界只对她可见。
“你到底是谁?”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陈墨没答。他把啃了一半的红薯往地上一掷,拖把横扫,最后一道闭合线完成。整片区域的地砖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锁死了。
“结界开了。”他拍拍手,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年轻人,坟头蹦迪要交场地费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观礼席第三排右侧,一个人猛地捂住了右眼。
是晏无明。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长衫,袖口绣着暗纹《道德经》章节,手里捻着一串鎏金念珠,看起来像个参加文化论坛的学者。可此刻,他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手指死死抠住眼眶,指节发白。
“呃……”
一声闷哼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下一秒,他那只机械义眼的玻璃外壳“啪”地炸裂,黑色液体顺着脸颊流下,黏稠得不像血,倒像是某种冷却后的机油。更诡异的是,那些黑液里浮现出细密的代码,一闪而逝,像是数据在流动。
他喘了口气,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死死盯住站在结界边缘的陈墨。
“你……”他的声音抖了一下,不再是那种温文尔雅的语调,而是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杂音,“是钦天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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