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听见了,但他没回头。
他弯腰拎起小炉子,又捡起地上的拖把和水桶,动作慢悠悠的,像刚干完一天零活的老工人。然后他咬了口红薯,含糊笑道:“不,我是卖烤红薯的。”
说完,他转身朝侧门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追,也没动。
她看着陈墨的身影一点点远离,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结界还在,土黄色的光膜静静覆盖着整个舞台区域,像一层无形的壳。台上的主持人还在笑,嘉宾还在鼓掌,摄像机还在转,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红薯皮上的符咒、拖把画出的阵法、陈墨手里的烙印,全都对得上。他不是普通的保安,他是守墓人——真正的、活到现在的、掌握着大周皇陵秘术的守墓人。
可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现?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那层结界光晕还在,隐隐约约能看见阵图的轮廓。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感,像是地下有东西在跳动。
心跳?
还是脉搏?
她忽然想起陈墨说的那句话——“这地方脏”。
不是指灰尘,也不是指环境。
是指这里被污染了。被某种不该存在的力量侵蚀了。而他用红薯烟和拖把水画出的结界,是在清理,也是在封锁。
可封锁谁?
她猛地抬头,望向观礼席。
晏无明还坐在那儿。
他没动,双手紧握扶手,右眼蒙着黑布,左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边。嘴角挂着笑,可那笑一点都不温和,像是硬扯上去的面具。
沈知意没躲。
她就这么看着他,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叼上了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甜得发腻。她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糖壳碎裂。
晏无明的眼皮 twitch 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件事。
他左手放在膝上,五指微张,掌心朝上。而在他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极淡的红痕,像是刚摘下什么东西留下的印记。
戒指?
还是符环?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晏无明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串断裂的鎏金念珠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珠子晃了晃,其中一颗突然裂开,飘出一缕灰烟,瞬间融入空气。
沈知意鼻尖一痒。
那味道不对劲。
不是香,也不是臭,而是一种……腐朽的金属味,像是电路板烧焦后混着旧书页的气息。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
结界光晕随之波动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低头再看地面,阵图中心那个“陵”字,竟然开始缓慢旋转,方向逆时针,速度越来越快。而十二星位刻度中,有三个点同时亮起红光,呈三角分布,正好对应舞台上三个关键节点——主控台、投影幕布、以及……
她脚下的位置。
她心头一紧。
这不是防御阵。
这是预警系统。
它检测到了入侵者,正在标记威胁源。
而其中一个红点,就在她自己脚下。
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一切如常。
灯光依旧明亮,音乐仍在播放,观众还在鼓掌。没有人发现异样,也没有人察觉危险。只有她能看到这层结界,只有她能看见阵图的变化。
她忽然明白了陈墨那句“坟头蹦迪要交钱”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座活墓的入口上。
而所谓的表彰仪式,不过是一场献祭前的暖场表演。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棒棒糖棍,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走上了侧台。
是个穿校服的女孩,裙摆干净,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拿着一束花,笑容标准,像是来献花的礼仪学生。
可沈知意看清她的脸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
她认识。
不,准确地说,是系统认识。
在签到簿残页的模糊记录里,出现过一次——【容器编号02·已销毁】。
可现在,这个人正朝她走来,步伐稳定,眼神清明,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手里那束花,是白色的满天星,中间插着一支红色康乃馨。
花茎上,缠着一圈黑色蜂窝状的丝线。
沈知意的呼吸停了半秒。
那是饕餮胃囊的材质。
但她没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孩越走越近,看着她举起花束,嘴唇微启,似乎要说一句“祝贺”。
结界光晕再次波动。
阵图中央的“陵”字停止旋转。
而地面上,第四个红点,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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