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李枕还是知道的。
明堂为礼之核心,专司祭天、朝会、施政等最高等级的政教仪式。
辟雍是周室专设的“宴飨、射礼、睦邦交”的礼制场所。
傧者上前,引领诸侯公卿出明堂太室,前往辟雍......
......
朝歌城外,牧野。
这处曾决定商周天命更迭的古战场,在凛冽的朔风中尤显肃杀。
新筑的盟誓土台高踞于一片微微隆起的丘地之上,台分三级,上立旌旗。
北侧,黑底玄鸟的大纛(dào)在寒风中沉重地翻卷。
南侧,赤底交龙旗猎猎作响。
两旗之间,一尊青铜大鼎沉默伫立,鼎中未燃的薪柴散发着松脂与陈血混合的古怪气味。
寒风卷过原野,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冻土的腥气。
在这肃杀的天地间,两支大军,隔着百步之遥,无声对峙。
北侧,是武庚的殷商遗军。
约莫三千人上下,阵型远不及周军严整,却透着一股剽悍与悲怆。
前排是近千名真正的殷商老兵或贵族子弟。
他们大多还能披着老旧但保养尚可的皮甲,少数甚至有着传承下来的,色泽暗沉的青铜胸甲。
手中兵器五花八门,长戈、厚重的青铜钺、带着倒刺的夷矛。
后排则是更多衣衫单薄的殷商遗民青壮。
他们多数仅着厚实的葛麻衣裳御寒,武器也简陋,多是削尖的木矛、绑着石块的木棒,甚至农具。
他们的脸庞冻得青紫,眼神却异常复杂,混杂着对过往的迷茫、对现状的麻木,以及在武庚煽动下重新点燃的、微弱却执拗的复国火苗。
整个军阵并不十分安静,时有压抑的咳嗽、踩踏冻土取暖的跺脚声,以及兵刃无意识碰撞的轻响,像一头受伤蛰伏、低声咆哮的困兽。
南侧,是管叔、蔡叔、霍叔统率的三监周军。
约一万五千人,阵列分明,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这是以周人氏族武装为核心,加之三监封地征发的士徒组成的大军。
中军乃主力,士卒多着统一的皮质札甲,甲片用朱漆鞣绳连缀,虽显陈旧,却覆盖要害。
他们手持制式长戈,戈头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寒芒。
近乎一人高的长方形木盾紧密相连,盾面绘有龙、虎等兽纹,涂以赤、黑二色,于肃穆中透出威严。
百余乘战车分散其间,单辕双轮,辕马披着防寒的毛毡。
车上甲士三人各司其职,驭手、弓箭手、戈手皆扶车轼而立。
左右两翼稍显逊色,甲胄不全者增多,兵器也杂了些,混杂了些石斧、木矛,但阵型依然保持基本的齐整。
士卒们昂首挺胸,透着周人征战四方的底气与傲气。
整个周军方阵,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旗帜猎猎的破空之声,几乎听不到多余杂音。
高台之下,方形的盟坎已经挖好。
黄土翻在冻硬的地面上,一只被缚的黑公羊正不安地扭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仪式发出低鸣。
“咚!咚!咚——”
低沉的鼓声,划破长空的寂静,余音在空旷的牧野上空久久萦绕,压过了寒风的呜咽。
管叔鲜与武庚,自两侧踏着覆冰的台阶,稳步登台。
管叔已过五旬,面容在寒气中更显肃穆。
他内着诸侯朝服,外罩一领厚重的黑色毛皮大氅,镶有赤缘,腰间先王所赐青铜剑的剑柄缠绕着防滑的葛布。
他的步伐稳定,每一步都在薄冰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武庚则是一身庄重的玄色深衣,外披象征性的玄鸟纹饰斗篷,头戴皮弁。
年轻的面庞被冻得有些发白,眼神锐利,登上高台后,首先望向的是那片玄旗的海洋,仿佛在确认他的力量源泉。
北风卷起他的斗篷下摆,猎猎作响。
二人站定于台心,肃立片刻。
一名身着厚重礼袍、脸颊冻得通红的司盟官上前了两步。
司盟官展开简牍,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声音穿透北风:
“皇天上帝,后土神只,伏惟鉴之!”
“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伏惟聆之!”
“今有周室懿亲管叔、蔡叔、霍叔,痛心社稷,哀悯苍生。”
“奸佞窃柄,主少国疑,礼乐将颓,神器蒙尘。”
“不敢爱死,誓清君侧,以安周鼎,以正朝纲!”
“商嗣武庚,恪守先祀,感念旧邦。”
“暴周无道,毁我宗庙,绝我血食。”
“天命未改,玄鸟重降。”
“不敢违天,誓诛凶逆,以复殷祀,以雪大耻!”
“今我两军,会于牧野,歃血为盟,戮力同心。”
“戈矛既接,生死共之。”
“吉凶共之,患难同之。”
“惟祈苍天,昭临义战,佑我师徒,克定凶顽!”
“牲血既荐,伏惟尚飨!”
司盟官用略带颤抖却依旧洪亮的声音,诵读完了这篇,处处都透露着一些别扭与诡异的,告祭天地先祖的祷词。
呼出的白气在简牍前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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