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程疏言正在系领带。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整。小安说好六点到,结果拖了整整一小时。她冲进来时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保温杯和一袋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路上堵车,我跑过来的。”她把烧饼塞进他手里,“吃一口,暖胃。”
他咬了一口,芝麻掉在西装前襟上。他拍了拍,没拍干净。
“别拍了,一会儿镜头全照你胸口。”小安踮脚给他整理领结,“今天这个领带是你自己挑的?”
“嗯。”
“挺帅。”她退后一步打量,“不像昨天,站镜子面前半小时都说‘我不像得奖的人’。”
他笑了笑,没接话。
手机震了一下。周默发来一条消息:【红毯入口等你,别迟到。】
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放进内袋。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镜前停了两秒。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那枚银色星月耳钉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伸手碰了碰,有点温热,像是刚被人握过一样。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小安一直在念叨注意事项:“别低头,别摸脸,挥手幅度别太大,也别太小。看到记者提问可以点头,但别停下太久。最重要的是——别突然讲段子。”
“我知道。”他说,“我会正常走完。”
“你说‘正常’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整活。”
他没反驳。
车子停在典礼外场时,外面已经围满了人。闪光灯此起彼伏,尖叫声一波接一波。安保人员拉出通道,红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大厅门前,像一条发光的路。
车门打开前,小安抓住他的手腕:“你准备好了吗?”
他看着前方那一片光海,说:“准备好了。”
他迈出第一步。
脚踩上红毯的瞬间,快门声炸开。无数镜头对准他,记者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程导看这边!”“疏言哥!这边!”“《镜中人》提名三项大奖,心情如何?”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抬起手,朝两侧轻轻挥了挥。动作不大,但足够清晰。有人尖叫起来,声音高得几乎破音。
他继续往前走。
比起上次路演时的手足无措,现在的他脚步稳定,肩线放松。路过媒体区时,他侧身停下,目光落在一个举着“疏言奶奶团”灯牌的老太太身上。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满脸通红地喊:“疏言!奶奶陪你拿奖!”
他笑了,朝着那个方向又挥了下手。
记者趁机追问:“看到粉丝这么支持,是不是更有信心了?”
他转头看向镜头,语气轻松:“我不是来拼心态的,是来听别人讲故事的。”
周围一阵笑声。
他知道这句话会被剪成热搜词条,也知道网友会说“又是熟悉的嘴替模式”。但他不在乎。他说的是实话。
继续前行。
红毯中途有个转弯处,那里设置了主摄像机位。他走近时,听见身后传来另一阵骚动。回头一看,岑知韫正从贵宾通道走出来。
她穿了一条深蓝色长裙,发丝挽起,只戴了一对极简的耳坠。现场瞬间安静了几秒,接着是更猛烈的快门声。
两人没有并行,也没有说话。
但在他经过拐角时,眼角余光扫到了她。她正好抬头,视线撞上他的。她没笑,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他也点头回应。
那一瞬,他想起杀青那天,她在片场说的最后一句话:“有些事不用说出来,演出来就够了。”
现在他们都不用说话。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越靠近终点,灯光越强。红毯两侧的观众伸长脖子,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喊电影台词,还有个女孩举着写满字的笔记本,上面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他记得那个女孩。首映那天,她坐在第一排,散场时递给他这张纸条:“谢谢你让我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当时没说话,只收下了本子。
现在他又看见她了。她激动得直跳,旁边的朋友拼命拉她。
他朝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她当场哭了出来。
他没再停留。
最后十米,节奏明显变慢。主办方特意在这里加宽了红毯,为压轴嘉宾留出展示空间。广播里响起主持人预录的声音:“接下来这位,是本届国际新人奖最后一位提名者——程疏言。”
全场掌声响起。
他步伐未变,依旧不疾不徐。走到尽头时,他停下,转身面对镜头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颔首。
这一礼,是对所有注视着他的人的回应。
然后他转身,准备迈入大厅。
就在这时,一个记者大声问:“如果今晚没得奖,你会失望吗?”
他脚步一顿。
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过身,看着提问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接着他说:“我昨天还在想这个问题。后来我想通了。这部电影不是为了拿奖拍的,是为了让某些人看完之后,能对着镜子多看自己一眼。”
他顿了顿。
“所以就算没得奖,我也完成了任务。”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脚迈进大门。
大厅内的光线柔和许多。他站在入口处缓了缓神。迎面走来工作人员,示意他前往指定座位。
他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左耳一阵微烫。
星月耳钉贴着皮肤,热度比刚才更高了些。
他没去碰它。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数据,不是排名,也不是热搜词条。
是有人真的被打动了。
他走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中轻轻回响。前方是主会场的大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隐约能听见背景音乐,还有主持人调试麦克风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伸手,理了理西装领口。
抬脚,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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