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星星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篝火被点燃,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有人开始低声说话,讲自己曾在哪座山待过,讲那年饿得啃树皮,讲曾经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
陈三坐回火堆旁,从药囊里取出一片压平的止血藤叶,对着火光看了看,夹进一本旧册子里。他合上书,轻轻拍了拍封面,像在安慰什么。
李大牛靠在木桩上,右手搭在短剑柄上,眼睛看着跳动的火苗。他嘴角一直带着笑,未曾放下。
云逸没走。他还站在木牌旁,手扶着那块木头,指尖还能感觉到白天留下的温度。远处山影模糊,近处人影晃动,说话声、笑声、锅碗声混在一起,不再是杂乱,而是令人安心的热闹。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不是“来试试”的人了。
他们留下了。
不是因为答应了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他们开始相信——有些事,真的可以改变。
火光照在他脸上,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不像首领,也不像英雄,倒像个和大家一样,只盼明天能多吃一口热饭的普通人。
但就是这个人,让一群曾被世界丢下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往前走。
而且能走很远。
阿满打着哈欠,被母亲抱起,临走前回头看了眼木牌。他没说话,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四个字。
十年之约。
他想,我到时候一定要第一个进学堂。
陈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药田走去。他记得还有三包草药没分类,明天一早要用。路过木牌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我教你儿子认草,算不算也算接着干?”
没等回答,他自己笑了笑,走了。
李大牛最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云逸点了下头:“明早六点,照常巡查。”
“嗯。”云逸答。
李大牛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我让新来的四个人今晚守夜,按新排班表。他们说愿意多值一班,就为——”他顿了顿,笑了,“就为能说自己是‘第一批守夜的’。”
云逸也笑了:“行。”
火堆渐渐低了,只剩余烬泛着红光。天上繁星密布,月亮还未升起。风凉了些,但没人觉得冷。
云逸还站着。
木牌稳稳插在土里,四个字清清楚楚。
十年之约。
他没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山口。那里曾是他一个人走进来的路,如今已踩出一条宽些的道,能容三人并行。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再只有他一个人走了。
有人开始收拾碗筷,有人铺草席准备睡觉,孩子在大人身边蜷成一团。火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瞬,映出一张张平静的脸。
没有大声说话,没有激动喊叫。
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像种子埋进土里,正悄悄生根。
云逸抬起手,摸了摸左耳的红痣。
它还在。
像一棵没灭的火种。
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粗糙,是这些天一点点磨出来的。
这样的手,能握剑,也能搭屋檐。
能护住人,也能撑起一片天。
他深吸一口气,山谷的空气干净又凉快。
然后,他轻声说: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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