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走在泥泞的山路上,脚印一个接一个。昨夜刚下过雨,山路又软又滑,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他没打伞,包袱顶在头上,外衣早已湿透,紧贴背上,冷意直透肌肤。天刚亮,雾气未散,远处的山影模糊不清。他走得缓慢,却始终没有停下。鞋底裹满泥巴,越走越沉。
翻过两座山,他看见一个小村子。土墙低矮,村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挂着半截破旗,风一吹便啪啪作响。几个孩子在沟边玩石子,见他走近,立刻站起身往村里跑,边跑边喊:“有人来了!穿青衫的!”
云逸在村口停下脚步。他知道,村里人对外来者从不轻易信任。前几年曾有人打着帮忙发财的名头,骗走了铁器和粮食,从此杳无踪迹。他将包袱轻轻放在地上,双手垂落,既未触碰腰间佩剑,也未贸然前行,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
过了许久,一位拄着拐杖的老汉从村中走出,身后跟着两个手持锄头的壮年男子。老汉眯起眼睛打量他:“你就是联盟来的?”
“是我。”云逸点头,“我叫云逸,从山谷营地来,想借些铁器和粮种。”
“借?”老汉冷笑一声,“上个月也有个穿蓝袍的来说共建,结果铁拿走了,人也没了影。”
云逸没有辩解。他弯腰打开包袱,取出一块三斤重的粗铁,表面留有锤打痕迹。“这是我帮别的村子修水渠换来的。”他又拿出半袋粟种,“这是耐旱种,他们种了两年,收成比以往多。”
老汉仔细看了看铁块,敲了敲,发出清脆声响。“不是废铁。”
“不是。”云逸平静道,“我不说漂亮话。我们营地现在缺粮、少药、无铁,但我们正在建设。学堂的地基已经打好,药田翻了土,巡逻队每日巡山。我不是来讨要东西的,是来交换的。你们给我们一点资源,等我们有了收成,双倍奉还。”
无人应声。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
老汉叹了口气:“你要多少?”
“五斤熟铁,二十斤粟种,再有几张旧皮最好。”云逸说,“我可以立工契。回去后每月派人送消息,记下归还情况。若我们倒了,你们拿着这张契,将来还能追回。”
老汉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村民,点了点头:“铁给三斤,粟种十斤。皮没有,但有两张晒干的鹿皮,算添头。”
云逸没争辩,只说:“够了。”
他当场写下工契,用烧黑的树枝,在一块旧木板上一笔一划写得清楚明白。写完递过去,老汉交给旁边识字的年轻人查看。那人看完点头:“字没错。”
交易达成。云逸将物品重新打包,背起包袱。临行前,他对老汉说:“等我们学堂建好了,第一个名额留给你们村的孩子。”
老汉未语,转身离去时,肩头微微松了下来。
云逸离开村子,向北而行。第二个村子不远,藏在山坳里,只有一条小路进出。他到时已是下午,村口有两个守卫,腰间别着刀,目光警惕。他在远处站定,解下佩剑放在路边石头上,然后空手走上前。
“我不带兵器。”他说,“只想谈谈药材的事。”
守卫进去通报,许久之后,族长出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手中握着一串铃铛。她盯着云逸看了很久,忽然问道:“你是陈三介绍来的?”
云逸一怔:“他是我们营地管药田的人。您认识他?”
“去年冬天,我们村闹病,孩子高烧不退,郎中都说没救了。是他路过,采药熬汤,救了七个孩子。”老太太声音沙哑,“你既然是他的人,进来吧。”
她让人搬来一张矮凳,云逸坐下。他说明来意:需要止血藤、清心叶,都是干货,用于疗伤,不作买卖。老太太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真在建学堂?”
“已经在打地基了。”云逸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纸,是阿满画的——歪歪扭扭的房子,门口站着个小人,写着“先生”。他指着说:“这是孩子画的,他想当先生。”
老太太看着那张纸,嘴角微微颤动。她抬手道:“去库房,拿三捆干药,两张兽皮,再加半包清心叶。”
云逸没想到如此顺利。他起身行礼:“日后必当报答。”
“不比你还。”老太太摆手,“只要你们真把学堂办起来,让我孙女能去读书就行。”
他小心地将新得的物资包好,放进包袱最里层。天色将晚,他未在村中留宿,连夜启程返回。走到半路,雨又下了,比昨夜更猛。他撕下衣角,将几份文书紧紧包裹,夹在腋下,用体温护着。山路湿滑,他摔了一跤,手肘撞上石头,疼痛钻心,但他咬牙爬起,继续前行。
一夜未停,第二天清晨,他终于望见山谷营地的边界。那块木牌仍在原地,被风吹得轻晃。他站在坡上喘息,望着那块写着“十年之约”的牌子,喉头一紧。他没倒下,它也未曾倾塌。
他走进营地。陈三正在药田边查看新苗,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连忙迎上来。云逸没说话,打开包袱,一样样取出:铁、粟种、干药、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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