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落在花房的每一个角落。柠檬树站在东南角,新结的果子小小的,绿绿的,藏在叶子下面。薄荷兄弟俩油绿油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晃。龟背竹的叶子又大又绿,像一把把撑开的伞。琴叶榕站在角落里,叶子宽宽的,泛着皮革般的光泽。艾雅琳推开玻璃门,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玻璃壶,红茶是新泡的,琥珀色,热气袅袅。白瓷碟里几块饼干和一小碟草莓。还有一本艺术杂志,封面是一幅印象派的画,睡莲,莫奈的。
她把托盘放在玻璃桌上,玻璃桌是透明的,映着上方的绿叶,映着天空的云。她坐进藤编椅里,藤椅是奶白色的,垫着浅咖色的椅垫,靠着很舒服。团团跟着溜进来,在桌腿边蹭了蹭,跳上旁边的花架,在一个空花盆里盘好,眯起眼。阳光从玻璃顶洒下来,落在藤椅上,落在玻璃壶上,落在她手上。
(内心暗语:花房,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冬天暖,夏天凉。下雨天听雨,晴天晒太阳。以前总忙着学习,忙着做手工,很少来。今天不忙,今天要慢下来。慢下来,喝杯茶,看会儿书,发发呆。)
倒了一杯红茶,端起来,凑近闻了闻。伯爵红茶的佛手柑香,混着花房里植物的清香,特别好闻。喝了一小口,茶还很烫,但很香。放下杯子,拿起一块饼干,燕麦的,不是很甜,但很脆。咬一口,咔嚓一声,在安静的花房里格外清脆。团团被声音惊动,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
翻开艺术杂志,第一页是一幅油画,莫奈的《睡莲》。蓝色的水,绿色的叶,粉色的花。看不出笔触,看不出形状,但看得出光。水面的光,叶子的光,花瓣的光。莫奈画的是他花园里的睡莲池。他晚年几乎不出门,每天坐在池边,看水,看叶,看花。从早到晚,从春到冬。他画了两百多幅《睡莲》,每一幅都不一样。早晨的光和傍晚的光不同,春天的光和秋天的光不同。他追了一辈子光,最后眼睛都快瞎了,但还在画。
(内心暗语:光,是抓不住的。但莫奈想抓住。他画了一辈子,也没抓住。但留下了那些画。后人看他的画,看到了他眼里的光。不是真的光,是他的光。)
翻到后面,一幅梵高的《向日葵》。金黄色的,亮得刺眼,不是画花,是画太阳。他把太阳画在花里,把花画成太阳。他画向日葵的时候,在法国南部的小镇阿尔勒,太阳很烈,晒得他头晕。但他不躲,他站在太阳底下画。画完,人也快晒晕了。但画活了。那些向日葵,到今天还在开。
(内心暗语:梵高画向日葵,是想证明自己还活着。他不是疯了,是太想活了。想活,就用力画。用力了,就留下了。)
饼干吃完了,又喝了几口茶,草莓还剩两颗,不吃了,留着给团团。它不吃草莓,但它喜欢闻。
阳光移到了柠檬树上,新结的果子在光里绿得发亮。她伸手摸了摸,硬硬的,凉凉的。再等几个月,就能吃了。到时候做柠檬水,用自己种的薄荷,自己种的柠檬。薄荷长得真好,油绿油绿的,掐一片闻了闻,清凉直冲脑门。
龟背竹又长了新叶,嫩绿的,卷着还没展开。等几天,就会变成深绿的大叶子。琴叶榕也长了新叶,嫩嫩的,薄薄的,透着光。那些叶子,都在努力生长。不着急,不急躁,按自己的节奏。
(内心暗语:植物不急,人急。植物按自己的节奏长,该长叶时长叶,该开花时开花。不急,不躁。人也该这样,按自己的节奏活,不急,不躁。)
她翻开杂志,看到一篇介绍中式插花的文章。标题叫《一叶一世界》。讲的是明代文人陈洪绶的插花艺术。他插花,不用很多花,有时只有一枝,有时只有一叶。他把花插在铜瓶里,放在书桌上,对着它画画,写字,发呆。花不多,但意境深远。
(内心暗语:少即是多。一枝花,也能看到春天。一片叶,也能看到秋天。不是花多就好,是放对地方才好。)
合上杂志,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顶上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团团在花架上翻了个身,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伸手接住,它吓了一跳,爪子乱抓,抓住她的袖子,吊在半空中。“别怕。”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屁股,把它抱下来。它缓过神,舔了舔爪子,若无其事地跳到地上,又跳上藤椅,在她旁边盘好。
(内心暗语:猫不怕高,但它怕掉。不是怕摔,是怕丢面子。在主人面前丢面子,比摔还疼。)
倒了一杯茶,茶凉了,但花香还在。喝了几口,又翻开杂志。最后一篇,介绍日本陶艺家。他烧了一辈子茶碗,每个都不一样。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烧一样的,他说:“一样的是产品,不一样的是作品。我只做作品,不做产品。”茶碗,是给人用的。用的人不同,茶碗就该不同。有人手大,有人手小,有人喜欢光滑,有人喜欢粗糙。他烧的茶碗,带着手指的痕迹,不是瑕疵,是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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