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墙壁白得晃眼,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深处,像是要在肺里扎根。林晓晓靠在病床上,指尖捏着皱巴巴的床单,望着窗外。四月的梧桐正发芽,嫩绿得不像经历过寒冬。
“白血病”三个字悬在头顶两周了,每当夜深人静,她都能听见死亡在耳畔呼吸。
陈远提着一袋桔子进来,胡子刮得干净,衬衫领子挺括,但眼里的血丝出卖了他。他坐下,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刀锋转过,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不断。
“医生今天找我谈了。”林晓晓轻声道。
“我知道。”陈远没抬头,刀锋稳稳地转着圆圈。
“手术费,四十万。”她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飘忽得像烟,“还不算后期的治疗。远,我们……”
桔子削好了,金黄饱满。陈远把它分成瓣,摆回果盘,像完成一件艺术品。他抽纸巾擦手,然后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一定要救你。”
林晓晓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吧?我妈说,这种病会拖垮一家人。”
陈远笑了,眼角皱起细密的纹路:“傻话。你活着,我才有家。”
走出病房,他在消防通道里抽了半包烟。家,他们确实有一个。六十平米的小窝,装修贷还没还清。那辆二手大众,是他跑业务的面子。除此之外,银行卡里躺着三万七千块,是全部积蓄。
房产中介里,小王接过房产证,看了眼地址,心里咯噔一下。锦绣花园,那是附近最好的小区之一。
“陈先生,您确定要急售?这个地段,挂正常价,一个月内肯定能出手。”
陈远盯着桌面上的纹路:“最快能多久成交?全款。”
“除非低于市场价十五万以上。”小王计算器按得噼啪响,“这样大概能卖四十五万左右,但太亏了。”
“挂四十二万。”陈远说。
小王抬头看他。男人三十出头年纪,鬓角却已有星星点点的白。眼神是干的,像旱裂的田。
“车也卖。”陈远把车钥匙推过去,“一起办了吧。”
二手车市场的赵老板摸着下巴,围着那辆大众转了两圈。车保养得极好,内饰一尘不染。
“去年买的吧?这车贬值快,现在新车才十八万。”赵老板踢了踢轮胎,“十二万,我现款结。”
陈远摇头:“这车我买时二十一万,才开一年半。至少十五万。”
“十三万五,最高了。你这不急着用钱吗?”赵老板眯着眼笑。
陈远沉默片刻:“十四万,现在就签合同。”
赵老板掏烟递过去,被摆手拒绝。“成,就当交个朋友。”
手术费凑齐那天,陈远把银行卡塞进医院收费窗口。打印机吐出长长的单据,四十万化作一串冰冷的数字。他扶着柜台,胃里一阵翻搅。
病房里,林晓晓正对着镜子梳头。化疗让她掉了很多头发,但眼睛重新有了光亮。
“手术费我已经凑齐了,你安心治病就好。”陈远把住院明细折好,塞进口袋。
林晓晓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谢谢你。等我好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陈远抚摸她稀疏的头发,没说话。窗外天色阴沉,一场雨正在酝酿。
手术很成功。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难得露出笑容:“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可以出院了。后续定期复查,五年不复发,就算临床治愈。”
林晓晓出院那天,穿了条新裙子。陈远拎着行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轻快地跳下台阶,阳光照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活着真好,他想。
但债务不会因为“活着”就消失。房子车子没了,还欠了八万外债。陈远盘算着,去南方打工,两年应该能还清。
火车站台上,他捧着林晓晓的脸:“给我两年时间,等我还完债就娶你。”
林晓晓点头:“好吧我等你。”
列车南下的汽笛声撕裂空气。陈远看着月台上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却有种奇怪的空落,仿佛这一别,便是千山万水。
林晓晓确实在等——等了整整三个月。起初,陈远每天打电话,说工地的事,说南方的饮食,说思念。后来电话少了,他说加班多,省话费。
真相是,陈远一天打三份工,凌晨四点去码头搬货,白天在建筑工地,晚上给网吧值夜班。睡眠是碎片化的,合租的隔间里永远有股霉味。
而林晓晓的世界却在恢复色彩。她找了份文员工作,朝九晚五,闲暇时和朋友逛街。镜子里的自己重新丰满起来,长发也长到了肩头。
一次同学聚会,她遇见了李哲。李家做建材生意,本地小有名气。李哲开车送她回家,宝马七系停在老小区门口,引来不少目光。
“你现在不过是个穷光蛋了,根本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林晓晓心里想着,看着陈远最新发来的短信,说这个月又还了一万债。她按下删除键,转而给李哲回消息:“周末有空。”
李哲的追求直接而高效。包包、首饰、高档餐厅,他像展示商品一样展示自己的财力。半年后,他在旋转餐厅包间里跪下,钻石戒指在烛光下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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