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这个家,唯一的亮光和希望,熄灭了。
悲剧没有就此落幕,它只是拧紧了发条,开始驱动一场更为酷烈的复仇。儿子的葬礼简单而冷清。之后,李建国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开始了他的抗争。他报警,调查,法庭审理。过程艰难曲折,孙胖子家有些关系,赵四眼的父亲更是上蹿下跳试图脱罪。最终的判决,像一把钝刀子,再次割裂了李建国的心:赵四眼因“情节显着轻微”且“未直接参与重击”而被判无罪,当庭释放。王麻杆三年,李大牙八年,主犯孙胖子,十四年。而那个值班的李医生,经过医疗事故鉴定,结论是“限于当时医疗条件及认知,不存在明显过失”,安然无恙。
“不公平!”李建国在空荡荡的家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的拳头砸在墙上,留下斑斑血印。儿子的冤屈未得昭雪,直接导致死亡的庸医却逍遥法外?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儿子从医院回来时痛苦的表情,和医生那张冷漠的脸。仇恨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几个月后一个寻常的夜晚,第二人民医院发生了一起爆炸。威力不大,但精准地摧毁了急诊科李医生值班室的外间。李医生恰好去厕所,逃过一劫,但被气浪掀飞,终身残疾。现场留下了土制炸药的痕迹。警方侦查良久,最终成了悬案。没有人会想到,那个看起来已经被生活压垮的、沉默的钳工父亲。
办完这件事,李建国觉得尘世已了。他选择了城郊一座香火冷清的小寺庙,落发为僧,法号“了尘”。青灯古佛,晨钟暮鼓,他试图用经文和苦修来麻痹自己,超度亡子,也洗涤那双沾了血的手。日子在木鱼声中流淌,看似平静,但他眼底深处的火焰从未真正熄灭。
三年后的一个冬日,了尘(李建国)受师傅所托,下山到城里采购香烛。寒风凛冽,街上行人匆匆。在穿过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的人群,身体猛地僵住,如遭雷击!
那个勾肩搭背、穿着时髦皮夹克、嘴里叼着烟、正对着身边女伴嬉皮笑脸的年轻人,不是孙胖子是谁?!那张脸,纵然胖了些,流气了些,但李建国就是烧成灰也认得!他身边那个瘦高个,是王麻杆!还有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人模狗样指指点点的,是赵四眼!
刹那间,天旋地转。三年?八年?十四年?法律判决书上的数字像个冰冷而恶毒的玩笑!他们怎么就在这里?像从未沾染过鲜血一样,鲜活地、张扬地、享受着本该属于他儿子的青春和空气?!李大牙呢?或许也早已“表现良好”减刑出狱了吧?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了尘只觉得寺庙里多年的修行筑起的堤坝,在真相残酷的洪水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土崩瓦解。原来,放下是自欺,慈悲是笑话。佛祖渡不了该下地狱的人,也抚不平刻骨的冤屈。
他回到寺庙,平静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对着佛像磕了三个头。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他脱下僧袍,换上来时的旧衣服,再次成为了李建国。这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和痛苦,只剩下钢铁般的冰冷和决绝。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追踪着那三个“提前出狱”的仇人,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规律。他重操旧业,但这次的炸药,威力更大,设计更精巧。在一个周末夜晚,孙胖子、王麻杆、赵四眼三人从一家歌舞厅尽兴而出,勾肩搭背地走向停在一旁的摩托车时,剧烈的爆炸吞噬了他们。现场一片狼藉,三人当场身亡。
这一次,李建国没有离开。他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冲天的火光和纷沓而至的警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警察将他按倒在地时,他没有反抗。
法庭上,他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他没有请律师,也没有做任何辩护。最终,判决是死刑。
执行枪决的那天,天色阴沉。没人来送行。他最后想的,或许是儿子骑着新车时,那短暂而真实的笑容。然后,是永恒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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