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村窝在北方山坳里,百十户人家沿河而居。村子太小,谁家晚上吃饺子,满村都能闻着醋味儿。
七月流火,苞米秆子蹿得比人还高,绿得发黑。后晌的日头毒得很,晒得土路冒起白烟。村东头老张家的独苗张磊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拿树枝抽打着蚂蚁窝。这娃虽然才十三,却长了一米七的个头,膀大腰圆,活脱脱半截黑塔。
“磊子,又憋啥坏水呢?”光棍汉赵老四叼着烟卷凑过来。
张磊头都不抬:“关你屁事。”
土路尽头,一个瘦弱身影骑着二八大杠晃晃悠悠过来。是村西头老王家的闺女王晓燕。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头装着从同学那借来的初三课本。晓燕刚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是全村人的骄傲。
张磊蹭地站起来,拦在路中央。
“晓燕妹子,这是去哪啊?”他故意拉长声调。
晓燕刹住车,眉头微蹙:“去镇上买作业本。让开。”
“急啥?”张磊嬉皮笑脸抓住车把,“陪哥唠会儿磕。”
“没空!”晓燕想绕过去。
赵老四在一旁起哄:“磊子,人家是文化人,瞧不上咱土包子!”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张磊心里。他最恨晓燕那副清高样——每次考试都考第一,老师都夸她,连自己暗恋的女生都偷偷学晓燕扎马尾。
“下来!”张磊猛地一拽,晓燕连人带车摔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
“你干啥!”晓燕尖叫。
张磊揪住她的胳膊就往苞米地里拖:“装啥清高!今天非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赵老四见势不妙,烟头一扔:“磊子,可别犯浑!”
“滚蛋!”张磊眼露凶光,“再多嘴废了你!”
赵老四缩缩脖子,溜了。
苞米地里密不透风,晓燕的哭喊被吞没在沙沙作响的玉米叶中。张磊像头野兽,哪里像个十三岁的少年。事后,他系着裤带,踢了踢瘫在地上的晓燕:“敢说出去,杀你全家!”
晓燕推着摔变形的自行车,一瘸一拐回到家时,天已擦黑。她一头扎进里屋,任娘李秀梅怎么敲门都不开。
“闺女,开门啊!咋啦这是?”李秀梅急得拍门。她是村里有名的泼辣货,但对独生女却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直到看见女儿衣衫不整的样子,李秀梅才明白过来。“天杀的!哪个畜生干的?”
晓燕只是哭,浑身发抖。
晚上,王建国从建筑队回来,听说这事后抄起铁锹就要去找张家拼命。李秀梅相对冷静些:“先去报案!让政府治他们!”
派出所来了人,全村都惊动了。村民围在老王家院外议论纷纷:
“张家小子真不是东西!”
“从小就手贱,偷看女人上厕所...”
张磊被带走时,竟还嬉皮笑脸。他爹张富贵在后面骂:“小兔崽子,尽给老子惹事!”
可没过两天,张磊大摇大摆回来了。法律拿他没辙——不满十四周岁。
张富贵在院里放鞭炮庆祝:“我儿子命好,没到岁数!”
李秀梅红着眼在村口骂了三天街,最后决定告到法院要赔偿。开庭那天,全村人都去旁听。法官判张家赔偿九千零二十一元。
张磊在法庭上就炸了:“凭啥?她晓燕是镶金边了?”
张富贵赶紧捂儿子的嘴:“小祖宗,别说了!”
赔钱事小,丢脸事大。张磊觉得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他尤其恨李秀梅——要不是这老娘们没完没了,屁事没有!
这天深夜,闷热难当。张磊揣着新买的水果刀,溜到晓燕家院外。他知道王建国在镇上工地守夜,家里就娘俩。
透过窗户,他看见李秀梅正给晓燕梳头。自从那事后,晓燕就变得呆呆的。
“闺女,明儿娘带你去市里看大夫,啊?”李秀梅轻声细语。
晓燕木木地点头。
下半夜,月黑风高。张磊撬开门栓,摸进里屋。李秀梅睡得正熟。张磊举刀就刺,鲜血喷溅到墙壁上。
晓燕被惊醒,正看见张磊从娘身上拔出刀。
“啊——”
张磊转身捏住她的下巴:“叫你告!这就是下场!”
他在晓燕脸上狠狠啃了几口,翻窗消失在夜色中。
命案轰动全县。王建国从工地赶回,抱着媳妇的尸体哭晕过去。晓燕彻底疯了,见人就躲,整天对着空气说话。
警察在邻县小旅馆抓到张磊时,他正啃着烧鸡看电视。
“我还没满十四周岁,能把我咋的?”他满不在乎。
最终,因情节恶劣但年龄不足,张磊被判劳教一年半。村里人议论纷纷:
“这崽子天生坏种!”
“老王家的天塌了啊...”
一年半后,张磊回来了。个头又窜了一截,眼神更凶了。张富贵摆酒庆祝儿子“学成归来”,村里没人去赴宴。
秋收时节,张磊在村头遇见疯疯癫癫的晓燕。她正对着一棵槐树说话:“娘,我考了第一...”
“晓燕,还认得我不?”张磊嬉皮笑脸凑上去。
晓燕尖叫着逃跑。
张磊哈哈大笑,扛着锄头往地里走。苞米已经收完,田地光秃秃的,就像这片土地被抽干的良心。
夜幕降临,槐树村陷入死寂。只有晓燕偶尔的哭叫声划破夜空,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m.2yq.org)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